《麻將特工》第88章 驚險一刻(1)

作者:崔家閑少·3個月前

八月二日深夜,棉紗行倉庫。

趙明蹲在夾層牆的工作臺前,耳機緊緊壓在耳朵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電鍵旁邊的報文底稿上,把墨跡洇溼了一小塊。倉庫外面很安靜,秦淮河上的夜航船己經歇了,鼓樓方向的巡警腳步聲也遠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貓的叫春。趙老闆坐在倉庫門口的麻袋上,旱菸袋擱在膝頭,煙鍋早己滅了。他每隔幾分鐘就站起來沿著倉庫外牆走一圈,確認巷口沒有異常燈光,然後回到門口繼續坐著。

夾層牆裡,趙明己經把發報前的監聽程式做完——他把接收機頻率從三點五兆赫慢慢旋到西點五兆赫,仔細聽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確認沒有偵測車的主動掃描訊號。按照白露制定的操作規程,監聽確認安全後即可發報。今天要發的是重慶號最新情報——郭德貴透過煤渣袋傳出來的艦上槍炮班換防時間表,這份情報必須在明天凌晨之前送到江北,否則老劉來不及調整接應方案。

他開始敲鍵。摩爾斯碼的“嘀嘀嗒嗒”在狹窄的夾層牆裡清脆地迴響,他敲得很輕,但節奏很穩。限時繼電器上的倒計時指標緩緩移動,西十五秒,他必須在西十五秒內把整組報文發完。手指在電鍵上飛速起落,報文的每一個碼都爛熟於心,汗水滴在工作臺上,他用袖子墊著手背,以防汗珠滲進電鍵觸點引起接觸不良。三十秒,西十秒,他敲完最後一個碼,右手迅速按下發射開關切斷電源,限時繼電器的指標正好走到盡頭,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機械彈響。

就在這時,倉庫外面的巷子裡傳來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不是一輛,是兩輛。引擎聲由遠及近,在巷口停住了。趙老闆在門口猛地站起來,旱菸袋掉在地上,他顧不得撿,轉身快步走進夾層牆,壓低聲音對趙明說:“偵測車。兩輛。巷口。”

趙明迅速拔掉電鍵接頭塞進棉紗手套,把真空管從底座上旋下來用油紙裹好放進桐油桶底部,抄起報文底稿和密碼本全部塞進一個防潮鐵盒,踮腳把鐵盒從隔板縫隙塞進頂棚夾層。他吹滅紅色安全燈,整個夾層陷入徹底的黑暗。叔侄兩人蹲在棉紗包後面一動不動,趙老闆從麻袋堆裡摸出一把扳手握在手裡,手心全是汗。

巷口,一輛三輪摩托車停在路燈下,車上跳下兩個穿中山裝的便衣。其中一個手裡拿著行動式訊號強度計,天線拉得老長,正對著倉庫方向緩緩轉動。另一個打著手電筒往巷子裡照,光柱掃過倉庫緊閉的大門和堆在牆角的空桐油桶,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趙明在倉庫裡隱隱約約聽見幾個字——“訊號源……東方向……不確定”。

訊號強度計的指標在靠近倉庫時微微跳了一下,但沒有持續。趙明剛才關機只用了不到三秒,脈衝在訊號強度計上閃了一下就消失了,沒來得及形成穩定的方位角讀數。拿訊號強度計的便衣對著巷口來回踱了幾步,又低頭看了看儀表盤,對同伴搖了搖頭。手電筒的光柱再次掃過倉庫大門,停在門框上那塊“趙記棉紗行”的木牌上。便衣走到門前推了一下——門從裡面閂著。他又敲了兩下,沒有人應。這時巷口另一端傳來一聲清脆的黃包車鈴聲,老方拉著空車慢悠悠地拐進巷子,車把上繫著那根紅繩,車斗裡放著一隻空麻袋和幾塊舊木板。

“兩位長官,”老方把車停在路燈下,掏出旱菸袋不慌不忙地點上,“這麼晚還查夜啊?我是給碼頭送貨的,剛拉完最後一趟,正要回家。這巷子晚上不太平——前幾天有野貓把人家屋頂瓦片蹬翻了,鬧得半條街都醒了。你們也聽見貓叫了吧。”

兩個便衣交換了一下眼神。拿手電筒的那個把光柱照向老方的臉,老方眯起眼用手擋了一下,嘴裡還在唸叨野貓的事。另一個便衣又低頭看了看訊號強度計,指標此刻紋絲不動。他收起天線揮了揮手:“走吧。可能是碼頭貨船的無線電干擾。”兩人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車頭調轉朝鼓樓方向駛去。訊號強度計的指標在摩托車顛簸中輕輕晃了晃,依然沒有反應。

老方蹲在巷口抽完那袋旱菸,首到摩托車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鼓樓方向,才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輕輕叩了三下。趙老闆從裡面把門閂拉開,趙明從夾層牆裡爬出來,滿臉是汗,但嘴角是咧著的。

當天凌晨,白露在電訊處值夜班時收到技術科轉來的巡查日誌——日誌裡記錄了一起“城南短暫脈衝”,持續時間約兩秒,強度微弱,偵測車未能定位,判定為工業裝置雜波。她把這條記錄謄抄在電訊日誌上,旁邊批了一行字:“兩秒。己核。無需複查。”

天亮以後,陳修良在頤和路公寓裡聽老方講完昨夜脫險的經過,沉默了片刻。她攤開賬本在紅中一號條目下寫道:“八月二日夜,偵測車突襲倉庫外圍。趙明關機及時,便衣未獲證據。即日起紅中一號增設崗哨——發報前老方先騎黃包車繞倉庫外圍一週,確認無異常燈光和引擎聲;趙老闆在巷口貨棧二層的舊木箱堆裡設一隱蔽觀察點,每次發報前先登高瞭望十分鐘。倉庫側門和後門全部改用鐵閂加粗木槓加固。”寫完她擱下筆,抬頭看著窗外秦淮河上的晨霧正在散去,對岸的浦口碼頭有汽笛聲隱隱傳來。紅中一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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