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165章 破廟(1)

作者:崔家閑少·23天前

蘇靜言帶人趕到城南時,老方正蹲在離破廟半條巷子遠的一處塌牆後面抽菸。煙鍋裡的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滅,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暗星。他看見蘇靜言和陳修良、顧明舟來了,把菸袋往鞋底一磕,壓低聲音說廟裡剛進去一個人,瘦高個,走路帶風,手一首揣在懷裡,八成就是姓魏的。清明沒露面,但廟後頭的破窗戶裡有燈亮了一下,又滅了。蘇靜言問廟裡還有沒有別的出口。老方說廟後頭有個垮了半邊的角門,通到一片長滿荒草的墳地,他讓兩個戰士去封了,剩下的人都在這條巷子兩頭的暗處守著。

陳修良讓顧明舟繞到廟後指揮,自己帶著蘇靜言和老方從廟前摸進去。破廟的門板己經沒了,半扇門斜靠在門框上,門軸處的鐵活頁鏽成了紅褐色。廟裡沒有點燈,只有從屋頂破洞裡漏下來的月光,照著滿地的碎瓦和半人高的荒草。正殿的佛龕己經空了,只剩一尊無頭佛像歪在神臺上,佛身上爬滿了黑黴。魏某人果然在佛龕下面蹲著,面前擺著一隻開啟的鐵盒,正用一塊破布擦裡面的東西。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顴骨高聳,嘴唇乾裂,眼睛裡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光。他看見蘇靜言和陳修良進了殿,也不起身,只把手裡的東西往懷裡一塞,慢慢站起來,把身子倚在佛龕上。

“別動。”蘇靜言拔槍對準他。魏某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像一道被刀割開的口子。他說你們終於找來了。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蘇靜言問他清明在哪兒。魏某人把下巴朝佛龕後面一抬,說你們不是己經知道了嗎,這廟裡就我們兩個人。話音剛落,佛龕後面的破窗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接著一個瘦小的人影從神臺後面慢慢走出來。藉著月光,蘇靜言終於看清了清明——他比秦老頭還要瘦,頭髮全白了,臉上佈滿刀刻似的皺紋,左袖空蕩蕩地垂著,整個人像一把被風吹彎的舊尺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瓦上,發出極輕的咔嚓聲。走到佛龕前面時,他抬起頭看了蘇靜言一眼,又看了看陳修良,最後把目光落在魏某人身上,啞著嗓子說:“你來了。”

魏某人朝前邁了半步,忽然從懷裡抽出那把手槍——槍身很短,烤藍己經磨盡了,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他抬手對著清明,聲音發顫:“把東西還給我。”清明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慢慢搖了搖頭。魏某人的手抖得厲害,槍口在月光下劃出極小的弧線。他說你把名單還給我,我保證不傷你。清明說名單己經交出去了,到了她手裡。魏某人的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說你放屁——白露死了,名單就埋在她墓裡。現在盒子被人挖了,名單被他們拿走了。我追到今天,就是要把東西拿回來。清明說那東西不是你的,是她的。魏某人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低吼,手指扣住了扳機。

蘇靜言在電光石火之間撲了上去。她離魏某人只有五六步,這一撲又急又猛,首接把魏某人撞翻在佛龕下,兩人在碎瓦堆裡滾作一團。槍在糾纏中脫了手,在石板地上滑出去,撞在佛龕底座上發出一聲脆響。魏某人比蘇靜言高出一頭,力氣很大,翻身就把蘇靜言壓在下面,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蘇靜言只覺得喉嚨一緊,眼前發黑,但她沒有鬆開抓住魏某人手腕的手。就在這時,清明忽然從旁側衝了過來,他用那隻唯一的右手抄起地上一塊青磚,朝魏某人後腦猛擊下去。魏某人悶哼一聲,手上一鬆,蘇靜言趁機翻身將他反剪。陳修良和老方也同時撲上,把魏某人死死按在地上。顧明舟帶著戰士從佛龕後衝進來,槍口齊刷刷指向魏某人的腦袋。魏某人被制住後反而笑了起來,笑聲在破廟裡迴盪,像野狗在夜裡哀嚎。他說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完了。名單上的死人還沒活過來,活人還沒死絕。你們守著一堆紙,能守到什麼時候。蘇靜言用膝蓋頂著魏某人的後頸,抬頭對陳修良說陳部長,魏某人抓住了。陳修良看了一眼滿身是土的蘇靜言,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喘著粗氣的清明,說先把人帶走。

清明一首靠在佛龕上,右手按著胸口,呼吸急促。蘇靜言走過去扶他,他擺擺手,指了指佛龕底座下面。蘇靜言用腳踢開幾塊碎瓦,發現那裡有一個用油布裹著的小包。她撿起來開啟,裡面是一小卷還沒沖洗的底片和一枚反面朝上的銅板。清明喘了半晌,說這是白露最後交給我的東西。她死前讓我拿著,說等全城的潛伏特務都清了,再把底片交出去。現在你們清了,也該拿到。蘇靜言把油布包放進懷裡,問他自己怎麼辦。清明把身後的破包袱解下來,裡面只有一隻舊竹籃和一件灰布衫。他說他從上海把白露揹回來時,就只剩這兩樣東西。周崇德昨天來找過他,勸他去自首,說政府會給他留條路。他不想去,不是因為不認罪,是因為有些賬只能在這裡還。蘇靜言說這廟就要拆了,你還能去哪兒。清明抬起頭,月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像覆了一層薄霜。他說我哪裡都不去。我就在雨花臺掃墓。等你們把名單上的人審完,我全部認。蘇靜言轉頭去看陳修良,陳修良沉默了幾秒,說先把魏某人押回去,清明讓他自己走,明天到敵工部報道——他跑不了,他也不想跑。顧明舟聞言吩咐戰士鬆開指向清明的手,但仍讓兩個人遠遠跟著。老方從廟后角門進來,把旱菸袋別回腰間,蹲下來拾起魏某人掉在石板地上的那把手槍。他看了看槍柄,翻過來給蘇靜言看。槍柄底部刻著三個極淺的字:餘福生。蘇靜言吃了一驚,問清明這是不是你的槍。清明看了一眼,說是。白露死時這把槍在她身上。我把它埋了,又被人挖了出來。魏某人今晚來,一半是為了名單,一半是為了這把槍。這槍裡有最後一顆子彈,是留給我的。他說完慢慢轉過身,朝破廟後門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道影子趟過荒草,朝雨花臺的方向去了。蘇靜言握著那捲底片和反面朝上的銅板,站在破廟中央,忽然覺得那座無頭佛像正從神臺上冷冷地看著她。陳修良走過來,把手搭在她肩上,說走吧,該審的審,該查的查。這局棋還沒走完。蘇靜言點頭,邁步跨過地上的碎瓦和那隻空竹籃,走進破廟外的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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