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們開始朝中央匯合。不搶。不擠。紫的走一步等一步，赤的繞了半圈找到入口，青的從底下滲過來，琥珀的懸在半空等別人先動。
它們像在排隊。
排到懶羊羊吹出的那口氣消散的位置。
——五色匯聚的那一瞬，鍋面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整口鍋騰起了一層白霧。霧是甜的、酸的、辣的、苦的、鹹的混在一起的味道。但混完之後，所有味道融成了一種懶羊羊沒聞過的東西。
它的名字他也不知道。
但它的味道聞起來——
像回家。
廚房裡所有人都同時吸了一口氣。喜羊羊的鏡片起了一層水汽。沸羊羊後背的泡癢了一下。暖羊羊耳後的淤青涼了一瞬。灰太狼掌心的冰晶白痕淡了一條紋。
懶羊羊的眼淚掉進鍋裡了。
他沒哭。但眼睛自己溼了。那層白霧裹住了他的臉，溫熱溫熱的，像被什麼抱了一下。
白霧散盡之後，鍋裡的湯停了。
銀灰色。剔透見底。
鍋底那扇小小的圓形門又出現了。銅環映著火光，一閃一閃。
門開了條縫。
但這次縫比夢裡開得大得多。大到能看見門後面的東西——是一間小小的閣樓。木地板。一扇朝北的窗。窗前放著一把搖椅。
搖椅上坐著一個人。
半張臉。琥珀色的眼睛。嘴角一顆小痣。
她面前擺著一隻粗陶空碗。
碗裡什麼都沒有。
但她看著那口空碗，嘴角在動。
“……開飯了？”她問。
聲音從鍋底的門縫裡飄上來，很輕，像隔著三層棉被傳出來的。
懶羊羊蹲下來湊到門縫前面。
“姑奶奶……”
“嗯？”
“飯好了。”
門縫裡的琥珀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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