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羊羊是被香味叫醒的。
那味道濃得邪門，從鼻腔一路鑽進胃底，把他整個人從枕頭上提了起來。他睜眼的時候看見灶臺前面站著兩個人。
姑奶奶在切菜。
林默靠著灶臺。
林默居然站著。
懶羊羊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做夢。麵粉袋旁邊是空的，林默整個人靠在灶臺邊緣，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指著案板上的什麼東西在說話。
“……那根太老了。切了丟掉。”
姑奶奶沒抬頭，手裡的菜刀頓了半秒。刀尖挑起來一根帶白鬚的蔥根丟進垃圾碗裡。
“這根呢？”
“留著。根鬚洗乾淨了煮湯能用。”
懶羊羊從褥子上爬起來，踩著涼地磚湊到灶臺邊上。案板上攤著一堆新鮮的青菜、蘑菇、幾塊嫩豆腐，旁邊還有一小塊用荷葉包著的肉。不知道誰送進來的。
“你們什麼時候起來的？”
“沒睡。”姑奶奶把菜刀擱下，轉身去夠灶臺上的鹽罐。
林默的手比她快，先一步把鹽罐往左推了兩寸。姑奶奶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調整了方向重新夠到了。
懶羊羊注意到了這個動作。林默沒說話，但他在控場。
“你懂做菜？”懶羊羊問林默。
“不懂。”
“那你在指揮？”
林默往灶臺邊沿上靠了靠，兩隻手交疊在胸前。
“她三百多年沒碰過別人灶臺了。手生。看不下去。”
懶羊羊張了張嘴。他圍著林默和姑奶奶轉了一圈。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案板的食材，一個遞刀一個接，一個指鹽一個撒，配合得整整齊齊但誰也沒看誰。
鍋裡燉著東西。白氣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裹著蘑菇和肉熬出來的濃香，但濃香裡有一層細密的東西兜著底，讓整股香味壓著。
“這鍋什麼？”懶羊羊湊到鍋沿。
姑奶奶的菜刀停了一瞬。
“……亂燉。”
“亂燉放蘑菇和肉？”
“還放了你昨天剩的蘿蔔湯底。”
懶羊羊掀開鍋蓋一條縫往裡看。湯色渾濁，蘑菇片沉在鍋底，肉塊切得很粗但不散。蘿蔔湯底打底之後整鍋的鹹味被蘑菇吸走了大半，湯變得又鮮又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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