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蹲在灶膛前面守著那簇銀灰色的火苗，一動不動蹲了半柱香。
整個廚房沒人說話。
懶羊羊靠在灶臺邊上，兩隻手攥著圍裙邊。喜羊羊從牆角站起來走到窗邊，又退了回去。
沸羊羊抱著一捆柴火站在門口，柴火擱在手臂上忘了放下來。暖羊羊蹲在美羊羊送來的那床褥子旁邊，兩隻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林默靠著麵粉袋，懶洋洋看著灶膛方向。
那簇銀灰色的火苗穩定地燒著，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灶膛口映出來的光在姑奶奶臉上跳了兩下，照出她眼底那層極淡的青色。
然後姑奶奶站起來了。
她轉身面對廚房裡所有人。
“……都餓了吧？”
西個字。廚房裡所有人的肩膀同時鬆了。
她走向灶臺。經過那排空置物架的時候伸手拂了一下架子上的灰塵，經過那五口空鍋的時候挨個摸了摸鍋沿，經過那十七隻容器的時候低頭看了它們一眼。
最後她停在麵粉袋前面，看著林默。
“你就是那個躺著破局的？”
林默沒動。
“嗯。”
“懶多久了？”
“不記得。”
姑奶奶看著他三秒。然後她伸手從麵粉袋上捏了一小撮麵粉，撒進自己圍裙口袋裡，跟那張紙條放一起。
“我去趟菜地。”她轉身朝窗戶走去。
懶羊羊愣了一秒。
“菜地？”
“羊村北邊那塊。”姑奶奶推開窗戶，邁出去之前在窗臺上頓了一下腳，“慢羊羊種的那片。我三百一十八年沒吃過自己地裡長的東西了。”
翻窗的動作比懶羊羊預想的利索。灰綠薄毯被風掀了一角，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她落地的時候腳沒崴。
懶羊羊衝到窗前往外看。
姑奶奶己經走出去十米遠了。經過土路上那些蹲著的動物群時，所有動物同時抬頭看她。但她沒停腳步，徑首穿過土路、穿過草叢、消失在北面那片矮坡後面。
她經過的路上，草葉的顏色變了。從枯黃變成了暗綠色，葉尖微微翹起來。
土路上有隻野兔鼻尖抽了抽。
然後它低頭啃了一口那變綠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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