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羊羊看著那個“歇”字笑了。
他把蘿蔔切成滾刀塊。大小不一，小的比拇指蓋略大，大的有半個拳頭。但每一刀下去的時候刀尖都是穩的。切完之後他把蔥段和蘿蔔塊同時丟進那口青銅鍋裡。
沒倒水。
沒放油。
鍋底下是涼的。
他回頭看了姑奶奶一眼。
“您那兒還有火嗎？”
姑奶奶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粒東西。黑色的。比芝麻大一圈。她捏著那粒黑芝麻在灶膛那簇銀灰火上烤了兩秒——芝麻爆了。爆開之後從裡面竄出一股極細的、像線香燃燒之後的青煙。
青煙鑽進青銅鍋底。
鍋底開始熱了。勻勻的、從中心往西周擴散的熱。蘿蔔塊在熱鍋壁上慢慢發出滋滋的響，蔥段邊緣捲起來，變微焦了半圈。
“鍋熱了。”懶羊羊說。
他往鍋裡倒了半碗水。開水。從暖羊羊那壺大陶壺裡倒的。水入鍋的瞬間蒸騰起一股白氣，蘿蔔和蔥的味道混在一起從白氣裡鑽出來。
懶羊羊蓋了鍋蓋。
小火。等了。
他蹲在灶臺前面，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鍋蓋縫隙裡冒出來的白氣越來越密、越來越穩。
姑奶奶站在他身後。
“這道菜叫什麼？”
懶羊羊想了想。
“……蘿蔔湯。清湯那種。”
“沒有別的名字？”
“沒有。”懶羊羊回頭看著她，捲毛底下那頂廚師帽歪了半指，“名字是吃之前起的。吃完了再起另一個。換著叫。”
姑奶奶笑了。
鍋蓋自己掀開了。湯麵上的熱氣散開之後，碗裡的湯是清透的乳白色，蘿蔔塊沉在湯底微微透明。湯麵飄著幾段微焦的蔥，油花薄薄一層鋪在表面。
懶羊羊盛了兩碗。
一碗擱在姑奶奶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嘗。”
姑奶奶端起碗來，低頭看著湯麵上自己那張臉的倒影。
她喝了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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