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低頭看著地上的湯漬。然後他慢慢蹲下去，用手去撈地上的湯汁。
手指甲刮過地磚表面，把湯漬重新聚攏在手心裡。他端著手心裡的那碗湯又一次湊到嘴邊。
嘴唇碰到了。
他鬆手了。湯又流回地上。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懶羊羊站在門口看著灰太狼重複同一個動作。端起湯。湊到嘴邊。鬆手。湯灑了。蹲下去重新聚攏。端起。湊到嘴邊。鬆手。
每一個動作的幅度、角度、速度完全一致。像錄好的影片在迴圈播放。
“灰太狼——”
“我嘗不到。”灰太狼的聲音從地上飄上來，還是平著的。
但裡面有一條細縫，縫裡面滲出來一點點東西。不是情緒。是某種比情緒更深的東西在塌方，“我每次要碰到它的時候手就自己鬆了。我控制不了。我的手說“還沒到最好的時候”。”
他終於站起來。兩隻手撐在灶臺邊沿，腰彎著。
“但是我己經熬了三天了。食材用了多少斤我己經算不清了。我中間想停手去睡覺，走開三步路我的腳就把我拽回來了。我這三天除了攪湯什麼都沒幹。”
懶羊羊看見他的手腕。圍裙袖口底下露出來的那一截手腕細了一圈。骨頭形狀從皮膚底下凸出來，像樹枝。
“三天瘦了這麼多——”
“我不知道。”灰太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我餓。但我嘗不到東西。吃什麼都是一股灰味。只有這鍋湯聞著香。但我喝不到。”
他抬起頭來看著懶羊羊。眼睛裡那層虛光晃了一下。
“懶羊羊。你替我喝一口。告訴我好不好喝。”
懶羊羊走過去。他拿起灶臺上另一隻乾淨碗，從鍋裡舀了半勺琥珀色的湯汁端起來。
湯麵在碗裡晃了晃。香味鑽進鼻子的時候他腦子裡嗡了一聲。香的。好香。香到牙根發酸的那種程度。
食材的精華全熬出來了，那種溫潤醇厚的力量感從鼻腔一路灌到胃裡。
他端著碗往嘴邊送。
碗沿碰到下嘴唇的瞬間。他手心裡的紅點猛地一燙。
燙得像有人把一顆燒紅的鐵珠子按在他掌心上。
“啊——”他手一鬆碗摔了。湯潑在灶臺上滋滋冒泡。
灰太狼看著潑出去的湯。他沒動。就看著。看了五秒。
然後他笑了。平著的臉終於有了起伏。但那個笑不是正常的笑。嘴角往上牽了一下就卡住了，右邊比左邊高了半毫米，卡在那個位置不動了。
“……你也沒喝到。”
“不對。”懶羊羊攥著發燙的手心，“不是喝不到。是我手心裡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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