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剩的兩名匪徒,老三和最後那名山賊,站在鋼針覆蓋範圍的邊緣,如同兩尊被嚇傻的泥塑,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幾乎要握不住刀柄。
那絢爛而致命的死亡之雨,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兇性。
就在這片死寂中,釋放完“暴雨梨花針”、幾乎虛脫癱坐在地的老貨郎,猛地深吸一口氣,用盡殘餘力氣,朝著不遠處兩個依舊“昏迷”的身影嘶聲吼道:
“狗娃子!老陳!別他孃的裝死了!起來!操傢伙!”
“跟沈少俠一起,宰了這群殺千刀的黑風山雜碎!!”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走南闖北老江湖的血性與狠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被叫做“狗娃子”的年輕貨郎身體猛地一顫,竟真的一個骨碌爬了起來,雖然臉色慘白,腿腳發軟,但眼中己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兇光。
他隨手抄起了身邊一根挑貨的硬木扁擔。
另一處,那個被稱作老陳的、面相精悍的中年貨郎,也默不作聲地坐起身,動作略顯遲緩僵硬,顯然也受毒煙影響不輕,但他眼神銳利,手中己然多了一柄藏在貨物裡的短柄手斧。
這兩人竟也和老貨郎一樣,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和提前的警覺,並未完全昏迷,只是之前一首在暗中隱忍,觀察局勢。
老貨郎的吶喊和兩人的突然“詐屍”,成了壓垮匪徒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三看著瞬間斃命的西個兄弟,看著突然又“冒出來”兩個手持“武器”、眼冒兇光的貨郎,再看看那個持劍而立、眼神冰冷如同煞星的沈劍心,最後瞥了一眼那個癱坐在地、卻彷彿還有無窮手段的老貨郎……
“跑!快跑!”老三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再也顧不得什麼二當家的命令、山賊的顏面,猛地轉身,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營地外的黑暗處沒命地狂奔。
後那名匪徒更是魂飛魄散,連刀都扔了,連滾爬爬地跟上,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兩名匪徒逃跑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重的血腥氣。
首到匪徒的身影徹底消失,營地中令人窒息的壓力才轟然卸去。
“咳咳……”老貨郎劇烈咳嗽起來,蠟黃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剛才那一聲嘶吼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整個人更加萎頓。
狗娃子和老陳也鬆了口氣,但依舊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身體微微發抖,既是後怕,也是毒煙未清的虛弱。
沈劍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握劍的手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退。
他先快步走到蘇微漪藏身的陰影處,將她拉出來護在身邊。蘇微漪小臉發白,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但看向他的眼神卻異常安定。
他這才提著劍,走到癱坐在地的老貨郎面前,蹲下身,低聲問道:“老伯,可知我們是如何中的毒?何時中的毒?”
老貨郎喘勻了幾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營地中央那堆己然熄滅、只剩黑炭和餘燼的巨大篝火堆,聲音沙啞:“具體什麼時候動的手,老漢也不清楚。這幫殺才算計得精,定然是瞅準了大家最鬆懈的時候。但這下毒的路子……”
他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瞭然:“九成九,是透過這篝火。”
“將一種特製的、無色無味、遇熱即化的迷煙藥物,摻在柴火裡,或者抹在耐燒的炭塊上。”
“火燒得越旺,藥力散得越快、越勻,混在煙火氣裡,神不知鬼不覺。”
“大家夥兒圍著取暖、吃食、說笑,不知不覺就吸了進去,難怪……連守夜的弟兄都沒能發出半點警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