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座小鎮,煙雨朦朧。
陳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露出肌肉虯結、佈滿新舊傷痕的古銅色手臂。
桌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壺酒,一隻粗陶海碗。
他就那麼坐著,自斟自飲,動作不緊不慢,彷彿與這客棧、這雨天融為一體。
看到陳蠻的剎那,沈劍心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冷了一瞬。
不是恐懼,而是高度警戒下本能的身體反應。
腦海中,亂葬崗那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月色慘白,黑氣森森,洛先生青衫染血,劍光如龍,而對面那如同人形兇獸般的魁梧身影,拳罡如山,硬撼劍鋒,最終兩敗俱傷,大地崩裂……
那是遠超他當時境界所能理解的戰鬥層次,是真正強者間的生死搏殺。
而眼前這個看似只是坐在那裡喝酒吃肉的粗豪漢子,正是那場搏殺的主角之一,親手將洛溫水逼至絕境、最終也身受重創的武夫,陳蠻!
沈劍心指尖微微發涼,體內僅恢復六成的真氣開始悄然加速流動,左臂的舊傷處傳來隱隱刺痛。全盛時期的他,面對這等人物也絕無勝算,遑論現在。
對方氣機看似鬆散,實則己隱隱籠罩了整個大堂出口,那是一種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後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戰場掌控。
就在沈劍心心念電轉,思忖著任何可能的應對方案時。
陳蠻轉過頭來。
那張線條粗獷、佈滿風霜痕跡的臉上,胡茬濃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蟄伏猛虎偶然睜開一線眼簾,精光內蘊。
他的目光落在沈劍心身上,沒有殺意。
然後,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伸出粗糙的食指,對著自己對面的空點了點。
桌上,確確實實擺著兩副碗筷。
一副在他面前,沾著酒漬和花生碎屑;另一副在他對面,乾淨整齊,顯然是備而未用。
意思再明顯不過。
過來,坐下。
沈劍心沉默。
雨聲敲打著窗欞,客棧裡靜得能聽到夥計輕微的鼾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息。
最終,沈劍心腳下動了。
他慢慢走到方桌旁,在陳蠻對面,那個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椅子的木質很硬,硌著傷處,但他身形筆首。
陳蠻咧開嘴,笑容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野的憨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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