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和夢想,在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變得比紙還薄。
第一次偷路邊攤的饅頭時,他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攤主是個凶神惡煞的屠夫,舉著剁骨刀追了他半條街。
他躲進臭水溝旁,一邊狼吞虎嚥噎得首翻白眼的饅頭,一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說不清是委屈,是羞愧,是後怕,還是單純的,餓壞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偷雞摸狗,順手牽羊,對著看起來憨厚的行商或農戶編造悲慘身世乞討,甚至偶爾跟幾個同樣落魄的流浪漢合夥,用粗陋的騙術坑蒙那些看起來涉世未深的過往旅人。
他熟練地運用從說書人那裡聽來的各種江湖軼事、門派切口、甚至是一些粗淺的黑話,把自己包裝得似模似樣。
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油嘴滑舌,學會了怎麼在被人識破前溜之大吉。
臉皮越來越厚,手段越來越滑,心……似乎也越來越硬。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啃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帶著黴味的乾糧時,那個白衣仗劍、鋤強扶弱的夢,會冷不丁冒出來,扎他一下,不疼,但酸澀得厲害,嘴裡發苦。
江湖,好像不是說書人講的那樣。
這裡沒有那麼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更多的是欺軟怕硬、弱肉強食。
沒有那麼多一諾千金生死相托,更多的是見利忘義、背後捅刀。
美人倒是有,可她們的目光只會落在那些鮮衣怒馬、僕從如雲的公子哥身上,或是那些氣息強悍、名頭響亮的真正高手身上,絕不會為他這個渾身透著窮酸、狡猾和底層掙扎痕跡的“沈小二”停留片刻。
他還得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降命者”。
那些傢伙,是幾年前突然大量出現在這個世界各個角落的“天外之人”。
他們行為古怪,不怕死,提升實力快得邪門,行事邏輯也常常讓人摸不著頭腦。
好的“降命者”或許會順手幫點小忙,給點施捨;但更多的,是把他這樣的本地土著視為可以隨意欺壓、甚至殺戮的“野怪”或“NPC”。
沈小二吃過虧,差點被一個看著像新手、實則心狠手辣的“降命者”當成練劍的靶子。
從那以後,他對那些衣著氣質迥異、時常自言自語或做出奇怪手勢動作的人,充滿了警惕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扭曲的羨慕。
他像個孤魂野鬼,在大地上游蕩,一路向南,漫無目的。
南邊聽說更繁華,水網縱橫,宗門林立,機會也許更多?
也許……到了那裡,就能時來運轉,遇到賞識他的前輩,或者撿到什麼驚天秘籍?
首到幾天前,他窩在一個小鎮酒館的窗根底下,就著裡面飄出的殘羹冷炙的香味,啃著自己偷來的半塊硬餅。
裡面酒酣耳熱,幾個走南闖北的行商和本地閒漢在高談闊論,聲音穿透油膩的窗紙:
“……龜背島那一戰,你們是沒聽說?我的商隊剛從雲夢澤那邊過來,訊息都傳瘋了!滄溟惡蛟,那傢伙,頭角都有屋子大!張口一吐,黑雲蔽日,江水倒卷!”
“聽說是位年輕劍客,叫什麼……沈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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