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心裡苦啊。
先不說眼前這個沈劍心、名劍山莊的時候自己可是跟著垂釣老叟一塊兒圍過他,雖說自己就是個搖旗吶喊的,可賬這東西從來不分主犯從犯,劍劈下來的時候更不分。
更要命的是身後那個。
老道沒敢回頭,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後背上的目光,不冷不熱,像一柄懸在頭頂三寸的劍。
那黑衣女子明明只有大宗師的修為,和自己旗鼓相當,可她身上那股子劍意太純了,純到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所有劍修加在一起都比不上。
他現在的位置卡在山道拐角,左邊是陡坡,右邊是密林,身後是黑衣女子,身前是沈劍心。
他毫不懷疑自己再施展一次遁術的後果,不管往哪個方向遁,那女子的劍一定先落到那個方向。
“沈少俠,沈少俠,誤會,都是誤會。”
老道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舉在胸前,手掌朝外,十根髒兮兮的手指頭在月光下微微發顫。
“那井裡的血水,就是個小陣法,硃砂摻了雞血,順著井沿刻了幾道引水符,看著嚇人,其實屁事沒有,打上來的水還是能喝的。還有那幾個陰魂,也是貧道不對,可貧道對天發誓,就是嚇嚇那群孩子,想讓他們自己害怕了捲鋪蓋走人,從沒想過傷他們性命!”
他說到“對天發誓”的時候還把三根手指豎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真誠極了。
“既然敗露了,貧道認打認罰。但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對吧?”
他一邊說一邊訕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配上那副被泥糊得花裡胡哨的臉,活像一隻偷了雞被堵在雞窩門口的黃鼠狼。
沈劍心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方才說了那口井,說了陰魂,怎麼獨獨漏了派人打孩子的事?”
老道的臉色刷地一下就變了。
沈劍心呵呵一笑,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彈了一下。
溫水劍在鞘中發出一聲極清越的嗡鳴。
老道剎那間變換嘴臉,腰又彎了回去,雙手在胸前搓得飛快。
“趕巧了,真是趕巧了!那些人跟貧道半點關係都沒有!貧道來踩點的時候親眼看見的,就是青石鎮附近的一群地痞流氓。”
“學了點三流拳腳,不知道從哪打聽到陳蠻帶著所有能打的都去了北境,又聽說北境戰事吃緊去的人十有八九回不來,便存了歹心,想趁著武館空虛把這塊地皮佔了去。”
“貧道也瞧不上他們,貧道是貧道,他們是他們,兩碼事,天地良心!”
沈劍心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群人的事他回頭自然會去料理,眼下先把眼前這筆賬算清楚。
他往前邁了一步,老道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他的腳像是釘在地上,沒有後退。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身後那輪明月恰好懸在李桃庭身後,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銀邊。
她己經在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劍擱在膝上,姿態悠閒得像是坐在松樹下乘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