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道知道那柄劍隨時可以出鞘，她散發的劍意己經將山道前後左右的遁逃路線全部鎖死。
劍意不是殺意，沒有鋒銳的壓迫，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就像一張織得密不透風的蛛網，他就是那隻己經粘在上頭的飛蛾，越掙扎粘得越緊。
老道嚥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來。
沈劍心在他面前三步外停住。
這個距離，他拔劍，老道連掐訣的功夫都沒有。
“說說吧，”沈劍心的聲音不高，“你到底想幹什麼。”
老道咬了咬牙，又嘆了口氣。
這一嘆，倒比方才那些訕笑和狡辯多出幾分真來，肩膀也跟著塌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忽然老了十歲。
“沈少俠既然問到這個份上，貧道也不編了。”
他把那隻光著的腳丫子在另一隻鞋面上蹭了蹭，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舒服些的站姿。
“實話跟你說，貧道之前跟陳蠻他們幾個有約在先。名劍山莊的事，貧道負責在外圍壓制蘇家的陣法和一部分蘇家子弟，等事成之後，他們幾個每人給貧道一筆靈石錢，再加一件上品法器。”
“貧道做的是拿錢辦事的買賣，出力了，也折了修為，沈少俠你也知道，那一夜蘇莊主發了狠，貧道硬接了她一劍，首接從天人境跌到了大宗師。可事後呢？事後他們一個認賬的都沒有！”
他說到激動處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臉上那幾分正氣又回來了，只是這次正氣裡摻著憋屈。
“垂釣老叟那老東西最不是東西，給貧道發了一道傳音符說‘事沒成不算數’，首接跑了！”
“浣花劍派更別提，要不是實在太遠，老子第一個就去找她們。至於陳蠻~”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
“陳蠻這傢伙，不認賬也就算了，他還反水！這倒也罷了，江湖上混，勝敗常事，可他說好的靈石法器一文不給，把貧道當什麼了？打發叫花子還得扔個銅板呢！”
“後來貧道越想越氣。找你沈少俠報復，貧道是萬萬不敢的。貧道有幾條命夠你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倒是異常誠懇，沒有半點恭維的意思。
“可這口氣總得出吧？貧道就想著，陳蠻這廝太不講信用，總要讓他也疼一疼。”
“貧道本來想的是，把武館裡剩下的人嚇跑，然後一把火燒了這個破院子。等陳蠻從北邊回來，看見自己辛苦攢下的基業變成一堆焦炭，讓他也心疼心疼。就這樣，沒別的。”
他說完，雙手一攤，“句句屬實。”
沈劍心聽完，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泥巴、腳上少了一隻草鞋、下巴鬍鬚還被削掉一撮的邋遢道人，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雖然這傢伙從頭到腳寫滿了“奸猾”，可他說的這番話，沈劍心倒是信了七八分。
自己跟這老道有仇，但他要是真想害人，院子裡那幾個半大孩子根本等不到自己來。
隨便一個陰魂放出去都能把人嚇出好歹，可他偏偏只是“嚇”。
名劍山莊的事自己雖未親眼見他做了什麼，但回想那一夜蘇清晏出手的方向、柳青周竹海的站位，這老道確實是外圍策應的角色，蘇清晏那一劍確實也砍在了他頭上。
說白了，這邋遢道士就是個“打手”，還是個沒拿到酬勞的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