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符籙文字在袖底的陰影裡一閃而逝。
五個壯漢同時感覺到肩膀一沉,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趴在了他們背上,重的,帶著一股滲入骨頭的涼意,沿著脊椎一路往下墜。
膝蓋像被人灌了鉛,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氣,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棒槌壯漢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順著橫肉往下淌,但那一步邁出去像是踩進了沼澤,再想抬另一隻腳己經做不到了。
“一個一個來。”
老道慢悠悠地轉過身,對身後那群看呆了眼的少年說,“你,上回他也打你了對吧?你去。還有你,你也去。別打要害,往肉厚的地方打。”
少年們互相看了看。
那個提劍的少年猶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劍走上前去。
他沒有用劍,而是學著崩拳的架勢,一拳打在棒槌壯漢的肚子上。
那壯漢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卻連後退都做不到,肩膀上的重量把他牢牢釘在原地。
虎頭虎腦的少年也重新走了上去,他咬著嘴唇看了看壯漢胸口,又回頭看了看老道,最後只是在他肩窩推了一下,推得壯漢晃了兩晃。
“行了。”老道點了點頭,走到幾個壯漢面前。
他的身高只到棒槌壯漢的胸口,不得不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但他眼裡的懶散在這一刻全都斂去了,露出底下那層曾經站在天人境門檻上的幽深。
那樣的目光,別說幾個地痞,就算是他那些同行,見了也要繞道。
“這三腳貓的小把戲,道爺施出去都嫌掉價。武館往後道爺看著,再讓道爺在青石鎮看到你們,想試試麼?”
他不緊不慢地收回袖子,幾個壯漢肩上的無形重量驟然消失。
慣性讓棒槌壯漢猛地往前栽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撞在影壁上。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口跑去,誰也不敢回頭。
猴臉漢子的短刀跑掉了一把也顧不上撿,那搖摺扇的中年人摺扇也丟了,滾在井沿旁邊沾了一扇面的泥。
老道攏著袖子,不動聲色地彈了幾道符籙出去。
幾道極淡的微光悄無聲息地黏在那幾個地痞的後背上,沒入衣領,消失不見。
他是老道,做不來以德報怨的事。
這些人回去之後少說要丟半條命,至於怎麼丟的,也許是起夜摔斷了腿,也許是喝了涼水拉了三天三夜,也許是半夜做噩夢從床上滾下來磕掉了門牙。
反正跟他老道沒關係。
幾個少年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歡呼聲幾乎要把院牆掀翻。“道長你真厲害!”
虎頭虎腦的少年嚷得最大聲,那個提劍少年追著問“方才那一招叫什麼!”、
最小的那個叼著麥芽糖跑過來抱著老道的腿不放,要學那個讓壞人動不了的本事。
老道抬手想捋一捋鬍鬚,手指摸了個空,下巴上那幾根山羊鬚被一劍削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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