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驃馬比之前那匹棕馬高半個掌,跑起來更穩,馬蹄踩在三河鎮外的官道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西拍子。
前方就是落星原。
官道從鎮口延伸出去,繞過一座矮山,山那邊便是一望無垠的青草地。
沈劍心來時走的是另一側的山脊,那次為了繞路翻山,還順手殺了一窩佔道劫掠的山匪。
這次不用翻了,官道首接通到山埡口,過了埡口就是那片草原。
日頭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李桃庭眯著眼靠在他胸口。
她己經習慣了這樣,剛開始還會用手肘懟他,後來不懟了,再後來連他偷偷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她也不說什麼,只是偶爾會在他手滑到不該放的位置時回頭瞪他。
今天她沒瞪。
她只是閉著眼,呼吸平緩,把自己交給他。
沈劍心老老實實地牽著馬繩,下巴沒敢亂擱,手也不敢亂放。
“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的什麼?”他忽然開口。
李桃庭睜開眼,微微側頭。
兩人離得極近,她這一側頭,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巴。
她輕咳一聲,從他懷裡往前挪了挪,把距離拉開到安全範圍。
“什麼?”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刺他右腕——青蚨點水之後,真氣必過陽溪穴。”
沈劍心一字不差地背出來,語氣和她當初在落星原上指點他時一模一樣,連那句“青蚨點水”的斷句都還原得分毫不差,“當初和趙千打,我修為低得很,就只會一套一字劍訣。要不是你指點,那一戰我贏不了。”
李桃庭沉默了一息,然後道:“我都忘了。”
她的語調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確實不怎麼重要的事。
然後她又頓了一下,再度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味道,“當初小女子僥倖修為高一些,還能指點一下沈大俠。現在沈大俠是天人境了,還有兩把本命飛劍,名震江南。。。。。。”
她說到這裡,後半句話忽然沒了。
她原本想說,更是有什麼沈園,還有天人境的女婢。
這一路上,隨著越來越接近平陽城和寂山村,“沈園”和蘇清晏自稱奴婢的傳聞便越來越多。
李桃庭心裡不是滋味。
她知道沈園的事不是沈劍心的本意,蘇清晏自稱奴婢也是人家自己的主張,和沈劍心沒有關係。
她都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心裡那股酸溜溜的勁兒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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