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應了一聲,蹬蹬蹬跑出去。
沈劍心趕忙道:“太客氣了,真不用~”
“不行不行!”老貨郎難得在沈劍心面前板起了臉,“沈大俠您別跟我見外。那藥膏是前陣子從一個關中專做金瘡藥的老郎中手裡收來的,我自己用過一回,藥效頂好。”
沈劍心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向來不擅長拒絕別人的好意,尤其是那種真心實意的、帶著急切的好意。
他看著老貨郎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看著那雙因為常年挑擔而磨出厚繭的手,點了點頭:“那就謝謝您了。”
侄子跑遠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劍心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轉向老貨郎。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李桃庭坐在窗邊,手指輕輕翻著擱在膝上的一本從蜀山帶出來的話本冊子,心思卻不在冊子上。
而老貨郎自從進來後自然也看到了李桃庭,只是和大多數人一樣,被李桃庭即便是靜坐著也讓人感覺一種疏離感震懾。
更何況還如此好看,老貨郎江湖經驗,最好別上趕著打招呼。
不過能和沈大俠待在一起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麼壞人。
關於李桃庭,老貨郎並沒有思考太久,因為他注意到另一個事情。
老貨郎走江湖走了大半輩子,察言觀色是他的吃飯本領。
他早就注意到了,沈大俠剛才看他侄子的時候,眼神里有話。
不是有惡意,是某種更復雜的、帶著考量的、欲言又止的東西。
“沈大俠,”老貨郎壓低了聲音,語氣和方才聊家常時截然不同,“剛才您是不是想說什麼?”
他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侄子還沒回來,又轉回來看著沈劍心,“您放心說。是不是跟我那侄兒有關?”
沈劍心沉默了片刻。
劍心三問時看到的那些幻象又在眼前浮起來,那個打著他的名號開鋪子、摻假販劣、放高利貸、把無辜少女賣入窯子的年輕人。
那不是真實的未來,那是心魔用他最深的恐懼編造出來的噩夢。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既然再見到這個年輕人,他總想問一問。
不是為了求證什麼,只是為了安心。
“最近可太平?”沈劍心問,“生意如何?”
老貨郎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沈劍心問的是這個。
他以為沈大俠要說什麼關於侄子的壞事,心裡還揪了一下,那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禍,被他沈大俠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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