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蠻從那漫天的煙塵中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尊從遠古戰場裡走出來的鐵塔,將坑底瀰漫的碎石和塵土都襯得矮了幾分。
他沒有去拔腰間的刀,也沒有回頭看身後那個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的柳長河,只是抬起眼,目光越過坑沿,落在那個被他砸飛出去、正從亂石堆裡爬起來的將蠻身上。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地面便以他腳掌為圓心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下一刻他的身形己經消失在原地,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砸穿了煙塵。
將蠻剛從碎石堆裡拔出身體,胸口的黑色心臟紋路在皮膚下瘋狂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他的氣息往上攀升一截。
黑色的紋路從心竅蔓延至全身,皮膚下的經脈一根根鼓起來,整個上半身如同被墨汁浸透,眼中翻湧著近乎實質的黑色光芒。
面對來勢如隕星的陳蠻,他猙獰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獰笑一聲,同樣一拳轟出。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開的拳罡將周圍數十丈內的碎石全部掀飛,如同在平地炸開一記驚雷。
將蠻腳下的地面碎裂下沉,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胸口那黑色心臟紋的光芒流轉至手臂,拳面上纏繞的黑色煞氣在碰撞的一剎那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般沿著陳蠻的拳背往上蔓延,每一道煞氣都在尋找皮膚上最細微的縫隙試圖鑽進去,發出如同燒紅的鐵釺插入冷水時的嗤嗤聲。
這是妖蠻一族得天獨厚的天賦,蠻紋不僅能在瞬間將體魄強度推至同境武夫之上,更能將自身妖元轉化為各種詭異的力量,毒煞、血煞、魂煞,各有不同,各有殺招。
而陳蠻的手臂上,那些被黑色煞氣鑽入的皮膚表面只是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琉璃色光澤。
煞氣觸及琉璃光的剎那如同毒蛇撞上了燒紅的鐵板,瞬間被彈開、蒸發、消散。
金剛無垢。
極其純粹的金剛無垢。
不是靠功法堆出來的境界,不是靠丹藥催出來的壁壘,而是半輩子在吞鯨武館後山用拳頭一塊一塊砸碎岩石、砸爛鐵木樁、砸穿自己筋骨之後重新長出來的體魄。
每一寸皮膚都純粹,每一絲氣血都凝練,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是一堵不可撼動的城牆。
胡廣文撐著劍站起來,捂著胸口,看著那道在煙塵中與將蠻硬撼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陳蠻這個人他當然知道,吞鯨武館的館主。
但在名劍山莊時,還只是大宗師巔峰。
什麼時候突破到金剛無垢的?
而且這體魄,這拳勁,絕不是初入金剛境的水準。
陳蠻沒有給他太多感慨的時間。
他拳勢被將蠻抵住,不退反進,另一隻拳頭己經從腰間擰轉轟出,拳罡未至,拳壓己經將將蠻身後的地面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和沈劍心同樣的北斗踏罡,同樣的拳架底子,但拳意截然不同。
沈劍心的拳意是星移斗轉,以巧破力,以意卸勁;陳蠻的拳意則是大日墜星,以力破力,一拳既出,便如流星隕落,萬物皆碎。
將蠻倉促抬臂格擋,那隻佈滿黑色煞氣的手臂在這一拳之下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骨裂聲如同折斷一根百年古木般沉悶而刺耳。
他的身體再次被轟飛,撞穿了身後一整片亂石堆,碎石在半空中炸成一片灰色的煙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