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庭在折返途中經過了另外兩條線路的交叉點。
這裡是兩座矮丘之間的一片碎石灘,乾涸的河床上散落著被劍氣削斷的枯枝和被拳罡震碎的岩石。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碎石灘邊緣的一道痕跡上,一串馬蹄印,蹄鐵印痕極深,說明馬背上的人毫不吝惜馬力,跑得極急。
方向往南。
不是追擊,是折返。
再往前數十步,一塊被刀罡削斷的巨巖橫在路旁,斷面平整如鏡,殘留的刀意剛猛凌厲,隱隱還帶著一絲龍吟般的餘韻。
是夏侯延的刀。
“有人和我一樣,也在往回趕。”
蘇微漪的聲音從劍身中傳來,語氣難得地多了幾分鄭重。
李桃庭沒有說話,只是調轉馬頭,朝渭水河方向疾馳。
馬蹄踏碎月光下的碎石,蹄鐵與岩石碰撞濺起一溜火星,轉瞬便被夜風吞沒。
夏侯延將刀橫於馬背上,馬已經跑到了極限,口吐白沫,每跑一步四肢都在劇烈顫抖。
他渾不在意。
骨牌被他攥在手心裡,邊角刺破虎口,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疾馳的馬鬃上,被風吹散成細密的水霧。
他在心裡反覆盤算。
四條線路覆蓋了所有可能的逃路,如果天蠻不在任何一條線路上,那就不是往外逃,而是往裡插。
往南是渭水河,但渡口有天人境坐鎮,更有陣法屏障,天蠻啃不動。
往東是游擊區腹地,那些地煞軍帳雖多,卻沒有一座值得四個天蠻和一個神蠻拿命去換。
只有一座軍帳值得。
北岸渡口,天滿軍帳,整條後勤線的大腦,七十二地煞軍帳與三十六天罡軍帳之間所有物資流轉、人員排程、情報交換的中樞。
殺了那個人,北境長城的後勤排程將癱瘓一半,比攻破鐵壁關更有價值。
他一夾馬腹,戰馬在吃痛之下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朝渭水河北岸渡口狂奔而去。
同一輪彎月之下,渭水河北岸軍帳。
魏敘獨自站在堪輿圖前,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帳外偶爾傳來巡邏士卒換崗時的口令聲和遠處傷兵營裡隱約的呻吟,帳內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響。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地圖上方才標上的一處新標記上,那幾道代表妖蠻動向的暗紅箭頭已經被他反覆擦拭修改過多次,如今收攏成幾條越來越短的弧線,在月光下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手邊那盞茶早已涼透,他的手指懸在地圖上方輕輕劃過,沿著那幾條弧線來回比劃,指尖最後停在渭水河北岸渡口。
帳門被掀開,副將快步走進來,甲冑上還沾著夜巡時蹭上的露水,面色凝重:“魏大人,探哨來報,外圍三十里處發現幾股妖蠻活動的痕跡,數量不明,方向不明。屬下已令各部加強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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