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這種人他倒也不討厭。
語氣緩和了幾分,拿起膝蓋上的酒碗呷了一口,擺擺手道。
“你們來錯時候了,回去吧。”
“我自己都來了半個月了,連北岸的泥巴都沒踩到過一腳,天天蹲在這破地方喝茶看門,胳膊都閒細了。你一個讀書人,帶著倆孩子,能幹嘛?搬箱子人家都嫌你力氣小。”
杜唯沒有辯駁,只是又問:“為什麼過不去?”
魯五把酒碗往旁邊桌上一放,苦笑一聲,從頭給他講。
軍帳換了統帥,南岸這邊如今是魏敘坐鎮。
這位魏大人下了死令,所有往北的江湖客一概不許過河,渡船全部停運。
之前有幾個不信邪的,趁夜偷了漁船從下游暗灣下水,還有個大宗師直接在江面上踏水強渡,結果一個被一根魚線纏著劍送回了南岸,一個直接沉了,連氣泡都沒冒幾個。
從那以後,所有敢私自渡河的,一律視為叛逃妖蠻,格殺勿論。
他們這些江湖客,從前意氣風發說來就來,如今連船都上不去,只能蹲在河南邊乾瞪眼。
杜唯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番話,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依舊是那種乾淨的認真:“就沒有一點辦法過去?我有朋友在那邊,一直沒獲得訊息,想過去看看。”
魯五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
大概是有某個相熟的江湖朋友之前過去了,一直沒有音信。
他沉默了一息,再開口時收起了方才那副好笑的語氣,把酒碗擱在膝頭,低下頭看著碗裡晃悠悠的酒液。
半晌才道:“沒訊息的多半是死了。別想著找了,活著的好好活著。”
杜唯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就沒有一點辦法?”
魯五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嗤笑一聲,覺得這教書先生真是讀書讀傻了:“有啊,你去跟軍帳裡魏敘那小子說。前提是你能見到他。”
杜唯沒有再多問,只是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雙手再次攏起行了個拱手禮:“多謝俠士指點。能不能在村子裡借住一晚?”
魯五揮了揮手,指了指村子西邊一排木屋,說那邊有幾間空屋,找管事的登記一下就能住。末了又補了一句,休息好了早點回去,也算來過了。
杜唯點了點頭,道了聲謝,領著兩個孩子朝西邊走去。
魯五重新端起酒碗,看著三人的背影,那教書先生走得不快,步子卻極穩。
少年跟在他身後半步,腰間的劍隨步伐輕輕晃動。
小丫頭走在最邊上,走路時還在賭氣似的甩著胳膊,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朝酒樓這邊看了一眼,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笑容鬼精鬼精的,像是在說:大叔,你錯過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哦。魯五被這一笑弄得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他端起碗呷了一口酒,自言自語嘟囔道:“真是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