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藥碗端起來一飲而盡,苦味從舌根一路燒到胃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放下碗,繼續低頭看地圖。
藥不能停太久,他需要清醒,哪怕多清醒一個時辰也好。
他又想起了那個名字。
顧煙。青雲劍宗,玄青子座下第一真傳。
兩個月前,那個黑衣女子站在他面前,用九個劍域擋住了神蠻燃燒王族血脈的捨命一擊。
她收劍入鞘之後回身一抱拳,一字不發大步離開,從頭到尾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坐在碎了一半的軍帳裡看著那道黑衣背影穿過廢墟,忽然覺得這個畫面自己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倒不是別的,一個命不久矣的人,忽然見到了一個活成他理想中模樣的劍客,這種感覺很奇妙。
無關風月,只是覺得這樣的人存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莫名的慰藉。
兩個月前,神蠻襲擊之後,渭水河兩岸的軍帳對調了統帥。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為了讓他遠離北岸渡口那個隨時可能再次被襲擊的危險位置,畢竟北岸渡口已經被盯上過一次,同一個地點再來第二次也不是不可能。
但真正的原因從來不在於此。
他回到南岸,不是因為北岸更危險,而是因為南岸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他。
禁渡令是他親手籤的,所有往北的江湖客一概不許渡河,違者視為叛逃妖蠻。
命令一公佈便炸了鍋,大宗師拍桌子罵他軟骨頭,江湖散修說他怕死,連軍中的老卒都有人委婉地來探口風。
他沒有解釋過一個字。
禁渡令不能解釋,一旦解釋,長城那邊計程車氣就垮了。
魏敘收回思緒,重新低頭看向面前的堪輿圖。
北境長城,最多再撐三個月。
這是他與後方幾座核心軍帳反覆推衍了無數次之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三個月後,長城將無法再抵擋妖蠻主力的下一波全面進攻。
屆時渭水以北盡數淪陷,後方這兩座渡口、那座新建的村子、數十萬還沒來得及南撤的軍民,都將被妖蠻的潮水吞沒。
他反覆推衍了無數遍,用不同的兵力配置、不同的防線部署、不同的後勤補給速度,結果只有一個。
無法逆轉,無法延長,甚至,他發現了一個更殘酷的真相:派更多的援軍和江湖客過去,反而會讓長城被攻破的時間更快。
這不是數量的問題,是結構的問題。長城能承載的兵力上限已經到了臨界點,再往上堆人,只會讓防線內部的混亂加劇。
妖蠻那邊等的是長城先撐不住,而長城這邊等的是,死。
等死!
他之所以被調回南岸,真正的任務不是養病,不是避險,是配合後方幾座核心軍帳,在長城被破之前找到一條能讓有生力量保全性命撤回渭水河南岸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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