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敘的手指按在堪輿圖上,輕輕顫抖起來。
他已經連續數夜不曾閤眼,藥效壓不住體內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湧的寒意。
他的喉嚨裡忽然湧上一股腥甜,還沒來得及抬手掩住口鼻,一口殷紅的血便噴在了那張攤開的羊皮地圖上。
血珠濺在北境長城那道墨線上,濺在鐵壁關的位置,濺在渭水河的標註上。
他扯過一旁的白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軍帳正中心。
就在方才士卒端藥出去,他低頭看堪輿圖的這短短片刻,一個青衫泛白的人影站在了那裡。
沒有氣息波動,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天人境修士潛入時會引發的感知漣漪。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在軍帳正中央,彷彿從一開始便在那裡,只是他一直沒有抬頭看見。
魏敘心中猛然一震,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一種更深的震撼。
自從發生了兩個月前那件事,他在南岸的護衛力量比在北岸時只強不弱。
且不說岸邊那個時時刻刻都在釣魚的男人,頭頂雲層中便至少有兩名天人境坐鎮。
但這個青衫人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負責保護自己的天人沒有一個人有絲毫察覺。
如果這個人想殺他,他現在已經死了。
魏敘放下染血的白巾,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不速之客。
沒有喊人,沒有去碰案角的示警符籙。
他習慣了這樣的局面,直面一個可以隨時殺死自己而自己毫無反抗之力的存在,對他來說並不新鮮。
更何況,他察覺不到這人身上有絲毫惡意。
來人雙手在胸前攏了攏,端端正正行了個拱手禮,動作不急不緩,溫和得像個走錯了門的教書先生。
他的聲音也是溫和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歉疚:“在下杜唯,來自南疆。魏大人恕罪,沒有太多時間,又不好見到魏大人,只好這個時候找來。”
魏敘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調平淡。
杜唯。南疆人,師承雲虎散人。一手青蛇探洞,一年前閉關突破大宗師關隘。”
沈劍心的手在袖中極輕微地頓了一下。
杜唯這個身份是老魯託人安排的,有根有腳,出生年月、師承來歷、修為進境一應俱全,經得起任何人查。
大宗師境界,在南疆足夠自保,但放在渭水河南岸渡口的軍帳中,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可魏敘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便將這個身份的底細從頭報了出來。
魏敘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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