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案角那隻空了的藥碗往旁邊推了推,像是給面前那幅被血浸染的堪輿圖騰出位置,緩緩開口:“你可知道,讓你過去,禁渡令就形同廢紙。軍帳內軍令如山,軍令如同廢紙——你可知道後果如何?”
那人的聲音依舊溫和,沒有絲毫猶豫:“杜某未從過軍,但想來十分嚴重。”
軍帳內短暫地沉默了片刻。
魏敘端起案角那隻藥碗,碗底還殘留著一點沒喝乾淨的藥渣。
他把碗湊到唇邊將最後那一點苦澀的藥汁抿乾淨,放下碗,抬起眼。
他沒有問修為、沒有問來歷、沒有問眼前這個人敢不敢單槍匹馬去面對長城上的千軍萬馬。
這些都不需要問。
“去北邊幹嘛?”
他等著面前這個人回答。
這個問題是他最後的關口。
無論這人是誰,無論他修為多高,無論他背後站著哪一方勢力。
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讓魏敘滿意,那麼即便今夜他自己連同周圍所有天人都死在這人手上,他也不可能答應。
然後他聽見了回答。
“救人。”
不是殺妖,不是力挽狂瀾,不是改變戰局。
是救人。
分量很重,千斤,萬斤之重。
魏敘閉上眼睛,再睜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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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魯五是被熱醒的,草蓆上捂出了一層汗,黏糊糊地貼著後背。
他翻了個身,罵了句這鬼天氣還沒入伏就熱成這樣,抓起搭在床頭的短褂套上,踢踏著草鞋出了木屋。
酒樓門口那條長凳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燙,他往上一坐,屁股差點彈起來,又罵了一聲,把長凳往屋簷陰影裡拖了半尺才重新坐下。
昨天那半斤高粱燒的餘勁還在太陽穴裡突突地跳。
他決定今天滴酒不沾,倒不是忽然在意起身體了,是昨天賒的那半斤還沒結賬,貨郎老趙已經跟他暗示了兩次。
他從腰間摸出煙桿叼在嘴裡,正要點火,眼角餘光瞥見村口那條土路上走過來三個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昨天那個自稱杜唯的窮酸教書先生,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還是揹著那個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袱。
身後跟著那對少年少女,少年佩劍,少女扎著馬尾辮,走路時還在揉眼睛,顯然也沒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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