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瀾看著車上的那口巨大的玄鐵。
通體漆黑,表面密不透風,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縫隙,不像是用鐵板拼焊而成的,倒像是從一塊完整的玄鐵中生生掏空出來的。
雲岫繞著箱子轉了一圈,又伸手敲了敲箱壁,箱壁發出極沉悶的迴響,震得她指節微麻。
秦觀瀾站在箱子旁邊,一隻手輕輕按在箱壁上。
他能隱隱察覺到內裡有某種驚人的波動。
那種波動被玄鐵層層阻隔後已經極淡,但僅僅是洩露出來的餘韻,便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
隊伍中除了兵卒,還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那個話最多的使雙刀漢子正蹲在板車邊上啃乾糧,看見雲岫便揚起油晃晃的手打招呼,說雲女俠又見面了。
沉默寡言的老劍客抱著劍站在隊伍最邊緣,朝他點了點頭。
小宗師境界的領隊走上前來,對秦觀瀾拱了拱手,說此行有秦少俠坐鎮,大夥都放心不少。
雲岫對這幾人毫無戒備,在她看來,自己親手救過的人便算是半個自己人了。
秦觀瀾的目光從這幾人臉上掃過,略有一絲疑慮,但背上那隻用粗布裹著的劍匣一路上並未發出任何警示,他便暫且按下不提。
隊伍出發,氣氛沉悶。
兵卒們對那隻玄鐵箱子諱莫如深,沒有人主動談論它,連看都儘量不看。
板車輪轂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嘎吱聲,騾子的蹄鐵在黃土路上踩出沉悶的節拍。
秦觀瀾走在隊伍中間,背上那隻沉重的劍匣壓得他每一步都比別人踩得更深,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隻箱子。
除了箱子,還有一口讓秦觀瀾每次看過去都忍不住皺眉的大缸。
同一日,天威軍帳。
沈劍心和孫威站在一支同樣整裝待發的隊伍最末端,面前同樣停著一輛板車,車上同樣擱著一隻一模一樣的玄鐵箱子。
這支隊伍比秦觀瀾那邊的陣仗大得多。
天威軍帳幾乎調動了所有能動的有生力量,光是一流二流境界的江湖客便不下數十人。
其中就有之前蹲在篝火旁罵孫威“孫老鼠”的那個頭髮灰白的漢子,他腰間掛著天樞閣的腰牌,正站在隊伍中段,回頭瞥了孫威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兵卒更是黑壓壓一片,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領頭壓陣的是一位天人御空境的修士,面容清瘦,一言不發地站在板車旁邊,目光從未離開過那隻箱子。
孫威隊尾看著前面黑壓壓的人頭和那頭拉車的騾子,又看看那隻在日光下紋絲不動的玄鐵箱子,心裡一陣陣發虛。
這陣仗跟他之前遠遠瞥見過的長城正面戰場差不多,可隊伍前進的方向分明不是長城,而是一片連軍帳都尚未完全控制的荒僻山地。
隊伍最末端,孫威抱著那把新換的重劍,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他這人有個毛病,心裡不踏實的時候話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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