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不信。”
孫威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那箱子我昨天就看見了,是半夜送進軍帳的,我半夜起來上茅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連條縫都沒有。不是鐵板拼的,是一整塊。你說什麼東西值得用這麼個鐵疙瘩裝著?”
沈劍心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孫老哥覺得呢。”
“我覺得?”
孫威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我覺得不是好東西。你看這陣仗,前面那誰,何都尉,天人御空,平時在軍帳裡都不怎麼露面的人物,這回親自壓陣。”
“還有這些兵,黑壓壓一片,拉出去夠打一場小仗了。就為了送個鐵盒子?還得往沒人的荒山野嶺送?”
他越說越來勁:“還有昨天半夜那車進營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的——三匹馬,馬都跑得口吐白沫了。箱子上蓋著油布,四個角都用鐵鏈子拴在車板上。你說什麼東西這麼金貴?”
沈劍心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前面那輛板車上停了停。
“孫老哥眼力不錯。”
“那是。”孫威下意識挺了挺胸,又忽然覺得不對,“你別岔開話題。我是問你,你覺得那是什麼?”
“不知道。”沈劍心搖了搖頭,語調依舊平靜,“但不太像尋常的東西,像是火。”
孫威一愣,沒聽明白,正想問“什麼火”,前頭忽然有人回過頭來。
那個頭髮灰白的漢子,姓馬,孫威叫他馬爺,其實也不太熟,只知道他在天威軍帳混了至少大半年,砍過的將蠻不下十頭,是個實打實的狠角色。
馬爺的目光先從孫威臉上掃過,又往沈劍心身上停了片刻,最後落回孫威臉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孫老鼠,醜話說前頭。這趟差事秦將軍親自點的兵,半途要是碰上妖蠻,別給老子背後捅刀子。要是老子看見你坑害別人——”
“哪能啊。”
孫威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和他往常應對所有不太友好的人時一模一樣,眯起眼睛,嘴角往上扯,把所有的稜角都藏進去。
“馬爺放心,我老孫雖然膽子小,但該出力的時候絕不含糊。自當全力以赴,全力以赴。”
馬爺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旁邊依舊沒有說話的沈劍心,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回頭去繼續趕路。
孫威等那人走遠了,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回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懷裡的重劍往上託了託,劍柄上的麻繩硌著他掌心還沒磨出來的新繭,有點疼。
“杜老弟。”
他的聲音忽然比方才輕了幾分,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不知道為什麼,我這心裡總不太平。”
“這陣仗確實不小,也確實是往沒人的地方走。你說萬一真碰上妖蠻……”
沈劍心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平視前方。
“孫老哥不是剛換了劍嗎。”
孫威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柄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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