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蜿蜒的土路被晨霧浸得微涼,鹿知眠和舒雲瑾並肩走在老人身後,手掌始終緊緊牽著,走幾步便默契地對視一笑,連呼吸都帶著刻意放軟的甜意。
越往深處走,草木越密,風裡都帶著礦石獨有的清冽氣息。
眼前的畫面逐漸出現在視線中,鹿知眠的腳步慢了起來。
他原以為,自己之前在外圍撿到的零星礦質石,已是難得,卻從沒想過,往裡一探,竟是整整一片連綿的礦區。
裸露的岩層在天光下泛著溫潤細膩的光澤,質地乾淨,雜質極少,一眼望去,純度明顯比外圍那些碎石高出太多。
他站在原地,心頭微微一震,幾分驚色落在眼底。
沉默片刻,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老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與難以置信:“爺爺,這一片……全都是您的嗎?”
面對鹿知眠滿眼的驚歎與豔羨,老人臉上卻沒有半分得意與成就感,反倒沉了下來。
他望著眼前這片沉寂的礦區,眼底深處翻湧著化不開的落寞,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模稜兩可地吐出一句:“是……也不是。”
鹿知眠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老人身上那股驟然沉下去的氣息。
他抿了抿唇,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此刻見老人望著礦區沉默不語,眼底只剩濃得化不開的落寞,絲毫沒有對於這片寶貴礦區的優越感。
鹿知眠心裡頓時一緊,下意識抿緊了薄唇,舌尖微微發澀。
舒雲瑾也察覺到了老人的低落情緒。
或許這裡就有可能是老人不願面對的心結。
鹿知眠重新打量起四周。
整片礦區開闊卻荒蕪,多年無人涉足,荒草與灌木肆意蔓延,纏纏繞繞地鋪滿了坡地,不少風化碎石與泥土堆積在礦層邊緣,與天然植被混在一起,在不懂行的人眼裡是野趣盎然,在他這個專業做礦物研究的人看來,卻全是隱患。
這些外來雜質長期覆蓋、侵蝕,會一點點滲透進礦質內部,破壞原本緻密純淨的結構,用不了多久,這片世間罕見的優質礦脈,就會慢慢變質、劣化,最終淪為一片毫無價值的廢石地。
想到這裡,他壓下心頭的惋惜與可惜,放緩語氣,儘量用平和專業的口吻轉移話題:“爺爺,這裡……是不是很久都沒有人打理了?”
老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四周,荒草瘋長,密密麻麻地鋪到膝蓋,有些地方甚至竄到了半人高,肆意纏繞著裸露的岩層,把整片礦區蓋得荒涼又沉寂。
他心頭猛地一沉。
是啊,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究竟有多少個年頭,沒再踏足過這裡。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明明是魂牽夢繞的地方,怎麼偏偏就躲了這麼多年。
這些年他不是不想來,是一個人不敢來。
一腳踏進這裡,回憶就會鋪天蓋地地湧上來,空曠和寂靜會把人整個吞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