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了半宿的淚水決堤而出,滾燙地落在他肩頭,聲音哽咽發顫,只剩一遍又一遍破碎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抱得越來越緊,像是一鬆手就會失去他。
在這片慘白冷清的夜色裡,那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冷靜自持、矜貴疏離的女人,徹底放下了所有身段與驕傲,帶著哭腔,一字一句鄭重承諾:“等我們回京城……我把一切都告訴你,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告訴你。”
話音落下,她埋在他頸間,聲音軟得發苦,帶著近乎卑微的哀求:“別離開我……也別不愛我,好不好……”
鹿知眠被她猛地抱住的瞬間,渾身驟然一僵,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可當那些哽咽的道歉、破碎的承諾、帶著哭腔的哀求一句句砸進耳裡,他眼底也終於翻湧起伏,動容到發澀。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輕輕落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溫柔地安撫著懷裡的人。
沒有追問,沒有解釋,也沒有再說多餘的安慰。
病房裡只剩壓抑的輕泣與淺淺的呼吸。
兩個滿身傷痕的人,此刻像兩隻受傷後終於找到彼此的小獸,不再逞強,不再偽裝,就這麼靜靜依偎著,在這片冷清的月色裡,相互依偎,默默舔舐著彼此藏了三年的傷口。
*
在這片偏遠寂靜的礦區,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停留了許久。
從最初帶著目的而來,到後來陪著老人解開多年心結,日子在山間的風裡悄悄流逝,也是時候該起身道別了。
兩人一同回到院子裡,老人依舊坐在他們初見時的那張舊矮凳上,像一尊守著歲月的石像。
只是這一次,他抬眼望來,往日里那股冷硬疏離、拒人千里的神色盡數褪去,眼底盛滿了溫和的慈愛,帶著幾分不捨,又帶著幾分釋然,靜靜迎接他們。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離別終究難免。
“爺爺,我們會時常來看您的,您保重身體。”鹿知眠輕聲道別著。
老人像是知道他們來道別,並沒有過多的意外,也沒有過多挽留,只是輕輕點頭,滿臉理解,他明白年輕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懂這份難得的心意。
最後,在暮色中,他微微轉頭,深深看向兩人,一字一句,沉得像山,暖得像光,輕輕說著:“你們要好好的,有誤會,就及時解開;有脾氣,別隔夜;有喜歡,就牢牢抓住。”
“千萬不要像我一樣,明明深愛,卻偏偏推開最親的人,等到再也回不去了,才悔得肝腸寸斷。”
一句話,恰好戳中了他們分開的那三年。
那些錯過,那些倔強,那些沒說出口的在意,在這一刻被老人輕輕點破,也徹底釋懷。
舒雲瑾握緊了鹿知眠的手,與他相視一眼,所有未盡的言語,都化作眼底的溫柔。
“我們會的,我們會好好守著礦區,也會好好守著彼此。”
山風輕輕吹過,帶走了多年的執念與傷痛。
老人望著兩人緊握的手,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他守了一輩子的礦區,終於交給了最值得的人。
而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也在他們身上,得到了最圓滿的彌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