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雨線砸在地面、樹葉、車頂，匯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天地間霧濛濛一片，遠處的燈光被雨幕揉得模糊昏黃。
鹿知眠側身準備關好半開的車門，背對著雨，也背對著遠處的方向。
“知眠。”
闞清霜忽然輕聲叫他。
他下意識回身，傘下空間狹小，兩人驟然靠得極近，面對面站在淅瀝狂亂的雨裡。
他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的疑惑，等她下文。
就在這一刻，闞清霜的目光越過他肩頭，清清楚楚看見了不遠處雨幕中緩緩走來的那個身影。
是舒雲瑾。
她一身冷寂，立在風雨裡，像一道沉默卻灼人的光。
闞清霜眉梢微壓，心底那點勝算，瞬間攀到極致。
不等鹿知眠反應，她忽然上前一步，主動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鹿知眠撐傘的手猛地一頓，全身瞬間僵硬，整個人都怔住了。
傘沿晃了一下，雨絲飄落在他肩頭。
闞清霜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柔柔弱弱，卻足夠讓不遠處的人聽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帶著破釜沉舟的告白：“知眠，我喜歡你。”
“我們交往吧。”
“雨太大了，你今晚……就別回去了，留在我這裡，好不好？”
她抱著他，眼角卻斜斜掃向後方那個佇立在雨中的身影。
她清清楚楚看見，對方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雨裡。
她知道。
舒雲瑾，一定全都聽見了。
暮春的冷雨纏纏綿綿，斜斜地織成一片朦朧的霧，打溼了街邊的梧桐葉，也打溼了周遭所有的喧囂，只剩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寂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鹿知眠從沒想過，會是在這樣一個毫無預兆、甚至稱得上狼狽的雨天，聽見闞清霜一字一句，帶著忐忑又堅定的心意，向他告白。
其實他再遲鈍，也早隱隱察覺到她那份超出尋常的親近與好意，只是感情這兩個字，於他向來模糊不清。
他不懂什麼是怦然心動，什麼是執念牽絆，更摸不透這東西究竟是什麼滋味。他這一生，唯一投入過全部真心的，只有舒雲瑾。
他也曾無數次深夜回想，他們那段婚姻，明明彼此深愛過，怎麼就一步步走到決裂、走到離婚。
他想不透，越想越慌，越想越茫然，甚至開始懷疑，他根本就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感情。
所以此刻面對闞清霜的心意，他只覺得混亂。
她對他好，他記在心裡，也真心感激，可那份悸動、牽掛、刻入骨髓的在意，是他對闞清霜從來沒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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