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舒雲瑾斂去面上的沉鬱，目光快速掃過全場，觥籌交錯間，每張笑臉背後都藏著算計，往來寒暄的話語裡盡是機鋒，滿場皆是浸淫商界多年的老奸巨猾之輩。
她早在來時就已經想到了，鹿知眠從小就不擅長這些，心思單純，又對人情世故遲鈍，怕是應付不來這滿場的虛與委蛇和暗藏的試探。
舒雲瑾側身，刻意放緩了語氣，抬眼看向落在自己後側方的鹿知眠，還是不放心的又叮囑著，語氣中帶有不容置喙的認真：“眠眠如果不自在，我帶你離開。”
鹿知眠聞言，立刻頷首，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是全然的恭謹，像下屬面對上位者那般，語氣謙卑又順從：“舒總，我會適應的，不會給您和公司難堪。”
那聲“舒總”喊得太過生分，恭敬裡透著刻意的距離，徹底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框在了上下級的邊界裡，沒有半分逾矩，也無絲毫溫情。
舒雲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悶意，唇角抿成一道冷線，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被周遭的喧囂輕易吞沒，唯有她自己知曉，這聲嘆裡，藏著無奈，也藏著一絲連她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現場的氛圍已然高熱，隨著一陣音樂響起。
司儀的開場白落定，宴會正式啟幕，原本錯落的人群瞬間有了動向，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舒雲瑾身上。
她站在光影交匯的位置，一身冷色禮裙襯得氣場愈發凜冽，不必刻意周旋，周遭的商界大佬、企業掌舵人已紛紛端著酒杯，主動撥開人群朝她走來，方才還彼此攀談的圈子，此刻都默契地為她讓出通路。
舒雲瑾這幾年的風頭正旺，在商界憑藉著雷霆手段與精準眼光闖出了赫赫威名，接連拿下數個重磅專案，硬生生在一眾老牌巨頭的圍堵中撕開天地，如今風頭正盛，是圈內人人不敢小覷的新銳力量，也是這場宴會里直接結交的資本，一舉一動都被眾人緊盯。
而鹿知眠不同，打小就厭棄商場上的虛與委蛇、酒桌應酬，極少出現在這類名利場中。
大家都知道鹿家有個小少爺，卻很少有人見過他，面孔全然陌生，自然無人識得。
所以此時，對於在場的商界眾人而言，就只當鹿知眠是哪個家族的富二代，自然不會去攀談結交。
方才二人同入宴會廳時，鹿知眠又刻意落於舒雲瑾後側方几步之遙，全程目不斜視，沒有半分眼神交匯，更無任何肢體示意，那刻意拉開的距離與全然疏離的姿態，徹底坐實了“互不相識”的表象。
就算身形再出挑，顏值再高，在這群眼裡只有利益關係的資本眼中，也只是被當作花架子而已。
另一邊，有人笑著上前伸手，語氣滿是恭維：“舒總，好久不見，貴司上次拿下的東部導體專案，手筆實在令人佩服。”
也有資歷稍淺的企業負責人，躬身致意時姿態帶著明顯的恭敬：“舒總，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希望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
更有相熟的老夥伴，笑著打趣她，話裡話外卻都透著對她實力的認可。
一時之間，舒雲瑾周遭圍攏了層層人群，寒暄與試探交織，舉杯與攀談不斷，儼然成了全場的中心。眾人的殷勤與熱絡，無一不印證著她在商界實打實的分量，旁人即便想湊上前，也只能被擋在圈外，望而興嘆。
鹿知眠抬眼掃了一圈舒雲瑾被眾人簇擁的熱鬧場面，沒再多看，只是垂了垂眸，抬手鬆了松領帶，轉身便朝著宴會廳僻靜的角落走去。那裡擺著幾張單人沙發，遠離了觥籌交錯的核心區，他徑直落座，脊背微微靠著椅背，指尖隨意搭在膝頭，目光落在光潔的地面上，周身裹著一層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沉靜，像一尊被隔絕在熱鬧之外的雕塑，獨自待在無人驚擾的方寸之地。
這邊，舒雲瑾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應對著身邊接踵而至的寒暄與恭維，抬手舉杯、頷首回應，一舉一動都拿捏著精準的分寸，儼然是遊刃有餘的商界資本人。可沒人發現，她看似專注的目光，總會藉著轉身、側耳的間隙，悄然掠過人群，精準地落向那個角落的身影上，確認他安穩坐著，沒有被旁人打擾，也沒有露出異樣的神情，才又收回目光，繼續應對眼前的周旋。
果然還是不喜歡。
鹿知眠坐在沙發上。
頭頂的鎏金吊燈投下冷白的碎光，晃得人眼睫發沉；悠揚卻刻意的古典樂在廳堂裡繞著圈，聽來只覺乏味；鼻尖縈繞著香水、酒精與餐食混雜的濃郁氣息，都讓他心底的疏離又重了幾分。
他實在提不起半分興致，沉默地靠向椅背，指尖隨意摸出手機，解鎖屏幕後，想要看看他在關於實驗的驗證資料報告，螢幕的微光映在他沉靜的眉眼間，突然閃出了一條資訊。
“知眠，現在在幹嘛？”闞清霜的訊息毫無徵兆的彈了出來。
鹿知眠指尖敲擊介面回覆著：“在做一件極其無聊的事。”
對方像是好奇般，發來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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