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寒風嘶吼著拍打車窗，發出嗚嗚的悶響，車內卻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消失，唯有沉默在狹小空間裡沉沉鋪展。
鹿知眠就那樣安靜的坐著，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眼底是全然的耐心。
“舒雲瑾，不是這樣，那是什麼樣的？”
“你現在說，我聽著。”鹿知眠微微將身形偏了偏，對面著舒雲瑾。
舒雲瑾紅唇微張，她的理智和感性正在矛盾間相互拉扯著。
舒雲瑾的視線微微渙散，腦海裡轟然炸開那年令她窒息的場景，搶救室前的景象：慘白的燈光下，鹿知眠被醫護人員推著疾走，染血的外套皺成一團，額角的血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擔架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響，混著儀器的嗡鳴，成了刻在靈魂裡的噩夢。
她當時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凍僵，喉嚨裡堵著撕心裂肺的呼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刺目的紅消失在搶救室的門後，指尖摳進掌心，直到滲出血也渾然不覺。如今再想起，心口依舊是密密麻麻的疼，那份瀕臨失去的恐懼從未消散，所以她連半個字都不願提，生怕再觸碰分毫，就讓那份窒息的痛感重新將兩人裹挾。
心口驟然傳來窒息般的疼，她猛地回神，眼底的慌亂被決絕取代，唇瓣動了動，終究還是嚥下了實情。誤會也罷，疏離也好，都抵不過他曾差點從她生命裡消失的恐懼，她寧願被他怨懟，寧願獨自揹負所有，也絕不能讓那段血色過往重現在他眼前，絕不能再冒一次失去他的風險。
當年鹿知眠昏迷了整整一週。
醫生囑咐的話語舒雲瑾記得很清楚。
“他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間歇性選擇性失憶，屬於自我保護的心理機制。現階段最關鍵也是最有療效的方式便是讓他就這麼繼續保持著，杜絕任何刺激源，維持現狀就好。一旦他強行記起那段創傷，輕則會觸發劇烈的PTSD發作，陷入驚恐、偏執、自殘的極端狀態，整日被噩夢和閃回吞噬，連基本的正常生活都無法維持；重則會因精神崩潰引發心因性的軀體併發症，後續干預和治療的難度也會呈幾何倍數增加。”
畢竟兇手還沒有找到，而當年鹿家夫婦的遭遇，很顯然他們的最終目的並不完全是鹿家也不是衍昇，真正的目的不得而知。
舒雲瑾和鹿年厲這些年並沒有放棄追查，而且據他們調查的情況，發現最近彷彿又有些蠢蠢欲動了起來。
當年舒雲瑾之所以不想公開她和鹿知眠的關係，就是因為她當時和衍昇簽署了對賭協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當年就是衍昇的一把手。
後續也如她推測的一樣，她並不是很太平。
她在明，對方在暗。
這種情況下，她不可能讓鹿知眠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
風險太大，是她承受不了的。
而現在她不願告訴鹿知眠的便是那段殘酷的事實。
有時候失去了那段的記憶，也不一定是壞事。
如果告訴鹿知眠當年的事，他父母並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蓄意的謀殺。
還有舒雲瑾簽署的那份對賭協議，本應該是由他來承擔的。
光是想想，就知道鹿知眠會有多崩潰了。
車內的寂靜裡，鹿知眠未曾多說一字，脊背挺直卻不緊繃，眼神平和地凝著她，不急不躁，唯有無聲的等待，以及那份“你說，我便信”的全然包容。
“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那麼在意。”舒雲瑾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鹿知眠哀哀的笑了：“好的，我知道了。”
“你說的沒錯，我不在意，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不在意了。”
“明天你不用來接我，我們宴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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