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穿堂的冷意裹著冰霜，在空曠倉庫裡肆意遊走，明坊手中的銀匕寒光流轉，割裂了滿室死寂。
昔日謙卑溫和的面容已然崩塌，眼底沉澱十幾年的陰翳與瘋狂盡數翻湧，與平日裡那個躬身侍主、沉默寡言的管家判若兩人。
鹿知眠靜靜佇立，薄大衣的衣角被冷風微微掀動，鏡片後的目光淡漠沉靜，不見半分驚懼，只有徹骨的寒涼。
十幾年破碎模糊的記憶碎片，在看清這張卸下偽裝的臉時，盡數拼湊完整。
雨夜、失控的貨車、陰影裡的遙控訊號器、匕首凜冽的寒光，還有父母臨終前絕望的眼神，所有被他潛意識封存的創傷，此刻轟然甦醒。
“我父母的車禍，是你一手策劃，干擾制動、偽造意外，滴水不漏，騙過了警方，騙過了鹿家所有人。”鹿知眠的嗓音清冽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字字句句，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這些年你蟄伏在鹿家，陪伴爺爺，看著我長大，一邊扮演忠心耿耿的守護者，一邊暗中清理當年的痕跡，剷除知曉內情的人，對嗎？”
明坊緩步向前，佝僂的身形此刻竟透出一股森然的壓迫感，匕首在指尖靈活轉動，冷光時不時掠過鹿知眠白皙的面頰。
他低低發笑，笑聲沙啞蒼老，滿是偏執的瘋狂：“是啊，滴水不漏，我謀劃了半生，本以為這件事會永遠埋進黃土，陪著鹿先生、鹿夫人一同腐爛。我看著你從懵懂孩童長成頂尖的科研學者，看著你遠離鹿家紛爭，本想讓你安穩過完一生，可你偏要回頭，偏要追查舊案。”
“為什麼？”鹿知眠輕聲發問，眼底掠過一絲不解。
鹿家待他恩重如山，爺爺視他為至親，父母生前更是待他寬厚，他想不通這份長久的忠心，為何會扭曲成刻骨的殺意。
這個問題，似乎戳中了明坊心底埋藏最深的執念。
他腳步一頓，渾濁的眼眸驟然猩紅，溫順的紋路被戾氣撕裂：“為什麼？因為不公！你以為是鹿年厲白手起家打下鹿氏的基業嗎，如果沒有我兄長，他憑什麼！我的兄長本該是跟他並肩作戰的兄弟，卻意外死於早期商業傾軋，可鹿年厲為了穩固大局，草草結案，不了了之！我蟄伏數十年，看著鹿家風光無限，錦衣玉食，而我至親的冤屈無人問津！”
“我恨這份虛偽的榮華，恨你父母接手鹿氏後，抹去所有舊跡，高高在上。我毀掉他們，不是為了權財，只是要讓鹿家嚐嚐至親離世、天人永隔的痛苦！”
瘋狂的低語落地，暗處蟄伏的安保人員呼吸愈發凝重，槍口暗暗上膛，只待指令。
立柱陰影裡的舒雲瑾心臟緊縮，周身寒氣凜冽，她時刻緊盯明坊手中的匕首，只要對方有分毫異動，便會第一時間衝出去護住鹿知眠。
她最怕的不是窮兇極惡的黑手，而是少年直面舊日傷疤、獨自對峙仇人的隱忍疼痛。
防彈商務車內，鹿年厲渾身顫抖，蒼老的眼眶通紅，渾濁的淚水幾欲滾落。
木珠嵌入皮肉的痛感早已麻木，只剩心口翻江倒海的悔恨與悲痛。
他從沒想過，當年一樁塵封的舊憾，竟埋下了如此滔天禍根，葬送了自己兒子兒媳的性命，矇蔽了所有人十幾年。
“所以後來我放棄斬草除根。”明坊目光溫柔又陰狠地落在鹿知眠身上：“你那麼安靜、那麼聰慧，失去雙親後沉默寡言，我看著你，竟生出了病態的彌補之心。我守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看著你讀書、科研，以為這樣就能撫平我心底的罪孽。可你偏偏太聰明，偏偏不肯認命，修復錄影、追查賬目，一步步，把我逼到了絕境。”
“你為什麼要回來！”
“我都那麼努力把你送出去了，就是想要留你這一條性命。”
“是你自己選擇回來的送死的，怨不得我！”
“本來我只要鹿年厲一條命的……”
“現在嘛……”
他抬手，亮出那枚早已備好、和當年同款的微型遙控訊號器，冷笑道：“你以為城郊冷鏈倉庫是你的陷阱？舒雲瑾佈下的天羅地網，我早已知曉。我隱忍觀望，不過是在等一個和你單獨對峙的機會，倉庫外圍的線路、車輛制動，早已被我暗中動了手腳，今日，我走不出去，你也一樣。”
此言一齣，舒雲瑾臉色驟變，立刻抬手無聲示意外圍人手緊急排查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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