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1992年，魯南王家窪村。
我那年九歲，村裡只要有紅白事，我肯定第一時間湊過去。
別的小孩都惦記席上的糖果、油炸丸子，而我只是純粹愛看熱鬧。
大人忙前忙後，我們一群孩子就西處瘋跑。
村裡有個獨居老太太，姓王，大夥都叫她王老太，她一輩子沒生養，靠著幾分薄田過日子，平時沉默寡言，很少跟村裡人來往。
那年深秋，王老太突發腦溢血走了。
王老太沒有兒女，後事是她侄子王建軍牽頭操辦的。
按照村裡規矩，人死後屍體要在家裡停三天。
兩塊長條板凳架一塊舊木門板，屍體躺在上面，換上一身深藍色壽衣，臉上蒙一塊白布。
門板前方擺一張矮供桌，點兩根白蠟燭，擺上饅頭、蘋果，桌前放一個燒紙錢的土瓦盆。
院子裡搭起簡易帆布棚，支幾張舊木桌，招待過來幫忙、弔唁的鄉親。
做飯的婦女守著灶臺，切菜聲、說話聲混在一起，人聲嘈雜。
出事那天是停靈第二天下午。
我跟同村的狗子、小栓三個人，蹲在棚子側邊地上摔紙牌。
那年頭村裡的小孩都愛玩這個，誰把對方的紙牌拍翻，紙牌就歸自己。
狗子那天運氣差，手裡的紙牌輸得只剩下兩張。
他輸急眼了，伸手就想搶。
我們爭搶的時候，狗子手裡一張印著孫悟空的紙牌脫手飛出去，正好滑進堂屋，停在了門板底下那隻土瓦盆旁邊。
狗子急得首跺腳。
狗子說：“那張孫悟空紙牌全村都沒幾張，我得撿回來！”
我拉住他說：“別進去，屋裡停著屍體呢，大人不讓咱們往堂屋湊。”
小栓也跟著勸：“等會兒大人出來，我們問問再拿。”
可狗子根本聽不進去。
他甩開我的手，快步跑進堂屋。
我們兩個留在院子裡繼續玩紙牌，想著他很快就能出來。
可是十分鐘過去了，狗子還是沒出來。
小栓抬頭看向堂屋，有點害怕：“怎麼這麼久還沒出來，不會出事了吧？”
我心裡也發慌，壯著膽子跟小栓一起走到堂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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