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在王老太臉上的白布順著傾斜的門板滑開，露出一張灰青色的臉。
狗子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軟在地上大哭。
院子裡的大人們聽見動靜，一窩蜂衝進堂屋。
有人手裡還端著盛菜的盤子，看見眼前景象全都愣在原地。
王老太的侄子王建軍，連忙招呼兩個壯年男人穩住門板，重新把板凳擺正，小心將白布拉回去蓋好。
婦女們慌忙重新點燃蠟燭，收拾撒在地上的紙灰。
人群后面擠進來一個老太太，是村裡主持喪事的陳婆婆。
她今年七十多，經手過十幾場喪事。
她慢慢走到狗子身邊，蹲下來盯著狗子的眼睛看了很久。
陳婆婆轉頭壓低聲音跟王建軍說：“小孩子闖進來驚擾了老太太，她不肯安分，原本只停靈三天，現在最少多加兩天，多燒紙錢，夜裡必須有人守靈。”
王建軍手足無措，他本來打算第三天一早首接送火葬場，額外多留兩天就要多花錢、多麻煩親戚。
但是眼下這種怪事擺在眼前，他不敢不聽。
王建軍點頭：“陳嬸，我聽你的，多留兩天，該準備什麼您跟我說。”
狗子媽這時才擠進來，看見跪在地上哭的狗子，抬手就在他後背打了幾下。
狗子媽說：“跟你說了白事不能亂湊，你就是不聽話！淨給我惹麻煩！”
狗子哭得喘不上氣，死死抓著我的衣角不肯鬆開。
我媽趕緊把我拉到院子外面，一邊拍我後背一邊唸叨：“小孩子家家別往靈堂裡面瞎跑，容易撞邪。”
那天下午之後，王老太的喪事徹底變了味。
村裡不少人聽說瓦盆打翻、板凳滑動的怪事，都嚇的不敢進堂屋了。
王建軍託人騎腳踏車去鎮上，請了兩個唸經的先生。
接下來兩天夜裡，堂屋燈火不能滅，兩個人輪流坐著守靈，還要不停的燒紙錢。
我不敢再靠近那間堂屋，只敢遠遠站在門口偷看。
狗子一首沒有緩過來，夜裡睡覺頻繁做噩夢，動不動驚醒大哭，說有人抓他腳。
第五天一早，王老太的屍體才被拉走。
送走之後，陳婆婆讓王建軍把那根滑動過的長板凳拿到村外小河裡浸泡三天，那隻翻倒的土瓦盆首接砸碎埋在墳地邊上。
事情過去半個多月，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有天傍晚，我跟我媽去村西頭小賣部打醬油，路過王老太家。
院門虛掩著，我下意識往裡面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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