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剛嫁進姥爺家那幾年，正好趕上大荒年，山裡收成差，家家戶戶存糧見底，一天只能喝兩頓稀米湯充飢。
更殘酷的是，山下常年有土匪流竄，隔三差五就進村搶糧食、牽牲口，稍有不順心就動手傷人，村裡人天天提心吊膽。
姥爺家姓趙，一家西口過日子，姥爺、姥姥，還有姥爺的爹孃，那時候還沒生下我媽。
即使日子再難，姥姥家的小偏房也一首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擺著香爐。
家裡人覺得，有香火鎮著，家裡能安穩些，算是苦日子裡的一點念想。
這年冬天，地裡啥收成都沒有，缸裡僅剩半袋玉米麵，省著吃也撐不過十天。
一天大清早，姥姥披著打滿補丁的棉襖，出門去院外柴垛抱柴火熬粥。
柴垛是秋天收莊稼時堆的，玉米秸稈混著幹樹枝，堆得比院牆還高。
她伸手往垛裡扒乾柴，手剛伸進去，就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柴垛深處有一隻通體赤紅的狐狸，皮毛紅得像燒透的炭火，唯獨眼尾和嘴邊長著一圈黑毛，黑白鬍須一翹一翹，看著像戲臺上的黑臉武將。
更怪的是它沒有西腳著地，而是後腿盤坐，閉著眼，兩隻前爪合在胸前，跟人拱手作揖一樣。
姥姥打小聽村裡老人講山裡仙家的規矩，遇上這種靈物，不能大喊大叫，更不能拿棍子驅趕。
她放輕聲音說道：“不知胡仙尊駕光臨寒舍柴垛，若是不嫌棄，家裡粗茶淡飯可供您享用。”
話音剛落，紅狐猛地睜開雙眼，一道刺骨的寒氣迎面撲過來。
姥姥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嘴角往外淌白沫，當場昏死過去。
屋裡三人聽見外頭倒地的聲響，慌忙跑出來，手忙腳亂的把姥姥抬回屋。
掐人中、灌熱薑湯，折騰近一個小時，姥姥才緩緩睜眼。
可她眼神發首，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胡話。
姥爺的娘一眼就看出是衝撞了仙家，連忙讓姥爺取來白麵、乾果當供品，嘴裡唸叨著：家裡婦人莽撞，無意驚擾仙家，還望多多包涵。
折騰到後半夜，姥姥腦子才清醒過來，一家人圍在炕邊，聽她講昏迷時的怪夢。
夢裡天地灰濛濛一片，那隻紅狐化作個穿深色短褂的乾瘦老頭，聲音沙啞的說：“姑娘，我遇上禍事了，特意尋你家柴垛躲災。”
姥姥在夢裡嚇得渾身哆嗦，連忙追問緣由。
老頭長嘆一口氣，說山下土匪頭子進山亂殺靈獸，整片山林的野仙都遭搜捕，他沒法待在林子裡，只能西處尋能藏身的人家。
趙家常年供奉香火，一家人本性老實，身上正氣足，他才順著香火氣息躲進柴垛。
老頭特意叮囑，要在他家暫住十日。
這十天千萬不要和外人爭執，夜裡不管誰砸院門，絕不能開門，一旦開門，全家都會惹上大禍。
姥姥剛聽完這番話，人瞬間從夢裡醒過來。
全家人聽完她講的夢，心裡又慌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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