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年夏天，打算回鄉下陪奶奶住一段時間。
長途客車開到村口，我拎著行李下車，剛走沒幾步，忽然有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緊接著，耳邊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救救我，她要抓我。”
我回頭一看。
拉住我的是個陌生女人，看著三十多歲，頭髮亂糟糟纏成一團，臉上糊滿黑灰，眼球渾濁發白，整個人看著瘋瘋癲癲。
我心裡發慌，用力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誰知道我剛掙脫開，女人突然尖叫著往村外土路瘋跑，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嘴裡反覆大喊：“別抓我！救命啊！”
她回頭張望的模樣，真的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她似的。
我站在原地緩了一會，才拎著行李走到奶奶家院子。
奶奶和大娘正蹲在院裡曬麥子，看見我臉色發白，連忙放下手裡的木鍁過來詢問。
大娘說：“咋了？路上碰見啥嚇人東西了？”
我把村口碰到瘋女人的事說了一遍，奶奶和大娘聽完對視一眼，全都嘆了口氣。
大娘搬來小板凳讓我坐下，慢慢跟我講起這個瘋女人身上發生的事。
瘋女人名叫桂香，前年嫁到我們村，丈夫叫石栓柱。
石栓柱性格內向，半天憋不出一句話，遇事只會沉默。
石栓柱父親早年得病走了，全靠老太太一人種地、打零工，辛苦把兒子拉扯大，又攢下一筆錢，給石栓柱娶了媳婦桂香。
剛結婚頭一年，兩口子在村口開了一間小雜貨鋪，老太太在家種三畝田地，收成下來就送米麵菜貼補小兩口，村裡人都羨慕他家和睦。
變故發生在深秋。
老太太獨自下地收玉米，腳下踩空，從兩米多高的田埂摔了下去，傷到了腰和腿，徹底癱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桂香剛開始還能端水送飯，可撐了不到一週就徹底不耐煩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行動不便，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桂香越看越厭煩，經常對著臥床的老太太摔摔打打，張口就罵，心裡天天盼著老太太趕緊死。
石栓柱性子懦弱，哪怕親眼看見媳婦欺負母親，也不敢出聲阻攔。
但他心裡還算有良心，趁著桂香出門看店，偷偷拿饅頭、肉乾塞到母親枕頭邊，讓母親吃。
這件事很快被桂香發現，她當場大發雷霆，對著石栓柱一頓打罵，髒話罵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村裡街坊鄰居知道後十分同情老太太，隔三差五提著雞蛋糕點上門探望。
出事前三天，有人趕集碰見桂香買了一大塊五花肉，上前搭話詢問：“又不過年不過節，買這麼多肉，家裡來客人了？”
桂香笑著回話：“買給婆婆補身子，她躺這麼久，身子虧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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