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陽打來電話的時候，林越正在省城分館給一個老幹部扎針。手機震了三次，他都沒接。扎完針，洗了手，回撥過去。
“林大夫，我是方沐陽。北京這邊出了點狀況，想請您幫個忙。”他的聲音比平時急，但還能穩住。
“您說。”
“省裡在北京跑一個新能源專案，投資額兩百三十億。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就剩最後一個簽字。工信部的王副部長，馬上退居二線了，油鹽不進，請吃飯不去，送東西不收，什麼愛好都沒有。省裡派了一個副省長和發改委主任跑了兩趟，連人的面都沒見著。專案卡在這裡，再拖下去，今年批文下不來，明年就要從頭再來。”
林越聽著，沒插話。
方沐陽繼續說：“我託人打聽了好久，終於摸到一個資訊——王副部長的夫人，腦梗後遺症西年了，右側偏癱，失語，坐輪椅。北京、上海、美國都去過，治不好。現在在家裡養著，請了護工，但情況越來越差。”
“林大夫，我知道您忙，但這事關省裡兩百三十億的專案。省長急得嘴上起泡，發改局那邊都快瘋了。您能不能來北京一趟？就幾天，給王副部長的夫人看看。您要是能治好，哪怕改善一些，王副部長的簽字就不是問題了。”
林越沉默了幾秒。“方主任，我不是跑關係的。我是醫生。”
“我知道。所以我沒讓省裡出面，我以個人名義請您。您就當出趟差，來北京轉轉。”
“我考慮考慮。”
掛了電話，林越坐在診桌後面，盯著窗外。周潔從樓上下來，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誰的電話？”
“方沐陽。省裡在北京跑個專案，卡住了。一個關鍵人物的夫人得了腦梗，想請我去北京看看。”
“你去嗎？”
“沒定。”
周潔看著他。“你要是去了，省裡欠你人情。這個專案要是成了，你在省裡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我是醫生，不是政客。”
“醫生治病救人，不分政客還是老百姓。”
林越沒說話。
第二天，趙清如來了。她沒帶父親，自己來的。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比平時少了幾分幹練。她進門的時候，林越正在寫病歷。
“林大夫，方沐陽跟您說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越抬起頭。“趙局長，我在考慮。”
趙清如走到他面前，坐下來，雙手放在桌上，手指絞在一起。
“林大夫，我知道您不喜歡摻和這些事。但這次不一樣。王副部長的夫人是真的病了，不是在裝病。您去了，是給病人看病，不是給領導辦事。您治好了她，省裡的專案成了，皆大歡喜。您治不好，也沒人怪您。”
“趙局長，我不是怕擔責任。我是手頭病人太多，走不開。”
“就幾天。您把省城這邊交給周潔，濱海那邊蘇晚晴盯著。出不了事。”
林越沒說話。趙清如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
“林大夫，我求您了。”她的聲音軟得像水，眼睛裡帶著一種從沒見過的光。“方沐陽在北京急得嘴上起泡，省裡那邊也催得緊。您就當幫我一個忙，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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