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林越送走了上午最後一個病人，站在診所門口，點了一根菸。
三點整。
門被推開了。
周潔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剪短了，比三年前瘦了很多。她的臉以前是圓的，帶著一點嬰兒肥，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現在顴骨突出來，下巴尖了，眼窩深陷，黑眼圈很重。嘴唇乾裂起皮，沒有一點血色。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就那麼看著林越。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鐘。林越先開了口。
“進來吧。”
周潔走進來，在診桌前坐下。她的動作很慢，坐下的時候用手撐著桌面，像是怕坐不穩。風衣的袖子往上滑了一點，露出手腕——瘦得骨頭都突出來了，手腕內側有一片暗紅色的皮疹，像是抓破了又結痂，結了痂又抓破。
林越把這些看在眼裡，沒說話。
周潔也沉默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你哪裡不舒服？”林越問，語氣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病人。
周潔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首接。
“渾身都不舒服。”她說，“從頭到腳，說不上哪裡疼，就是不舒服。好幾個月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年底。先是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然後是掉頭髮，每天早上起來枕頭上都是頭髮。後來開始渾身疼，沒力氣，走幾步就喘。脾氣也變得很暴躁，動不動就發火。”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我看了很多醫生。人民醫院、中醫院、婦幼保健院，都去了。查了血、查了激素、查了甲狀腺、查了風溼，都說正常。有個醫生說我是焦慮症，給我開了抗抑鬱的藥，吃了兩個月，更難受了。”
林越沒有打斷她，讓她說完。
“後來我在網上看到你的資訊。青脈堂，林大夫。我一開始以為是同名同姓。後來看到地址，就在人民醫院對面。我在門口轉了好幾天，不敢進來。”
“為什麼不敢？”
周潔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它流。
“我怕你趕我出去。”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周潔，你現在坐在我的診室裡，你就是我的病人。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他伸出手，把脈枕推到周潔面前。
“把手伸出來。”
周潔愣了一下，伸出右手。林越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眼睛。
脈象細弱而數，尺脈虛浮，寸關之間有一種散亂的感覺——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棉絮，抓不住，攏不起來。舌苔薄黃而幹，舌質偏紅，舌邊有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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