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週，林越的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
每天早上七點開門，看病人看到中午十二點，匆匆吃口飯，下午兩點繼續，一首看到晚上七八點。病人越來越多，從最初的每天五六個，漲到了每天十五六個。腰椎間盤突出的老張介紹了他的一幫老工友，慢性胃炎的小李帶來了他公司的三個同事，那個哮喘小女孩的父親逢人就說青脈堂有個神醫。
林越不得不開始限號。每天上午十個，下午十個，多了不看。即便如此，預約本還是排到了兩週之後。
週三下午，他抽空去了一趟翠湖路。
陳維民站在門口等他，臉色比兩週前好了不少，眼睛裡有了一點光。
“林大夫，我爸這幾天能坐起來了。”
林越跟著他上了二樓。老人半躺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床頭搖到了西十五度角。他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蠟黃——雖然還是不好看，但至少不是那種死人一樣的灰了。嘴唇的顏色也從發紫變成了暗紅，呼吸平穩，胸口的起伏幅度正常了。
最明顯的變化是眼睛。老人的眼睛睜著，不是之前那種渾濁的、沒有焦點的目光，而是有了一點光。林越進門的時候，老人的眼珠動了動，看了他一眼。
“爸，林大夫來了。”陳維民湊到床邊，聲音提高了一些。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音節。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呻吟，而是一個有意義的、試圖表達什麼的聲音。
“嗯……”
陳維民的眼眶紅了。
林越坐下來，把三根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
脈象比兩週前有力了一些。之前是沉遲而澀，現在沉脈變浮了一點，遲脈變快了一點，澀脈減輕了一些。尺脈雖然還是弱，但不再是那種“按下去什麼都沒有”的虛。舌苔白膩減輕，舌體還是胖大，但齒痕沒那麼深了。
“恢復得不錯。”林越說，“痰熱清了，元氣開始恢復了。接下來要加大補氣的力度。”
他重新開了方子，黃芪從60克加到90克，加了炒白朮和山藥健脾益氣，去掉了之前治肺炎的麻杏石甘湯成分。
“這個方子吃兩週。兩週之後，如果情況繼續好轉，可以考慮做康復訓練。”
“什麼康復訓練？”
“先從坐開始。每天讓老人坐起來半小時，上午下午各一次。坐穩了之後，練站立。站在床邊，扶著，每次站五分鐘。站好了之後，練邁步。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陳維民點頭，把方子收好。
“林大夫，診金——”
“上次您給了兩萬，夠付這三個月的了。不用再給。”
陳維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林大夫，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一下。”
“您說。”
“您那個案子，我查了一下。”陳維民的聲音壓低了，“當年經辦您案件的檢察官叫孫正平，現在還在檢察院。我找人打聽了一下，孫正平跟張海濤是老鄉，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林越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陳維民繼續說，“您公司的財務總監叫李建平，對吧？當年那些偽造的合同和流水，都是他籤的字、蓋的章。我查到他去年從張海濤的公司離職了，現在在老家開了一個小超市。這個人，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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