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蹲在牆角，聽著鐵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號監舍的走廊燈壞了半個月，沒人來修。黑暗裡看不清人臉，只能憑呼吸和咳嗽聲辨認誰是誰。他的鋪位挨著廁所，是整個監舍最差的位置——但他很知足，因為那個位置是他自己挑的。
“新來的，懂規矩嗎？”
剛進牢房就有人立威。林越沒動，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他能看清來人是個光頭，脖子上紋著一隻虎頭，虎牙正對著他的喉結。
光頭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堵住了監舍唯一的通道。
林越慢慢站起來。三年的企業高管生涯讓他養成了凡事先計算成本的習慣，他快速評估了一下：對方三個人，自己一個，打不過；監舍裡還有十幾個人在裝睡，沒人會管；獄警半小時後才巡夜，來不及。
“懂。”他說。
光頭笑了，露出半顆金牙：“行，拎得清。那從今天開始——”
話音沒落，林越己經站起來，走到光頭面前，把自己剛領的那條新棉被遞過去。光頭愣了一下，接過來，又上下打量他一眼：“有點意思。什麼案子？”
“貪汙。”
“判幾年？”
“三年。”
“有錢人啊。”光頭把被子扔給身後的小弟，“行，看你識相，就睡廁所邊上吧。”
這時候，他聽見一聲咳嗽。
很輕，從角落裡傳來。一個身影蜷縮在廁所對面最靠裡的下鋪，蓋著一條薄得透光的舊毯子，整個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咳、咳、咳。”
咳嗽聲很悶，像是肺裡堵著一團棉花，咳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光頭突然罵了一句：“老不死的，咳什麼咳，再咳把你扔出去。”
咳嗽聲停了。但林越看見那個瘦弱的身影抖了一下，蜷縮得更緊了。
他沒說話，躺回自己的鋪位，盯著天花板。
監獄的飯是按人頭打的，一人一份，一個饅頭一勺菜。林越端著碗往鋪位走的時候，看見那個老人縮在角落裡，面前空空的——他的飯被人拿走了。
光頭那夥人正蹲在旁邊，筷子夾著老人的饅頭，嘻嘻哈哈地蘸菜湯吃。
林越看了一眼，沒說話，走回自己的鋪位，把自己的饅頭掰了一半，端著碗走過去，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張枯瘦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像兩盞快沒油的燈，還倔強地亮著。
“吃吧。”林越說。
老人沒說話，低下頭，慢慢把那半個饅頭撕成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從那天起，林越每天打飯都把自己的饅頭掰一半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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