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林越鎖了診所的門，在街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翠湖路18號。”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眼神變了一下，沒多問，打了表。
翠湖路是濱海市最安靜的一條街。兩排法桐遮天蔽日，把陽光篩成碎金，灑在那些老式洋房的院牆上。這裡住的什麼人，濱海市的小孩都知道——街上跑的車上掛的牌照，隨便一個號碼拿出去，都能讓交警站起來敬禮。
計程車在18號門口停下來。林越剛下車，鐵門就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平頭，站姿筆首，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
“林大夫？陳主任讓我等您。”
林越跟著他進了院子。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下站著一個人——陳維民。他今天沒穿夾克，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衣，顯得比昨天年輕幾歲。
“林大夫，麻煩您跑一趟。”
“應該的。”
陳維民沒再多說，帶著他上了二樓。
二樓最裡面的房門開著。林越走進去，看見床上躺著的老人，眉頭皺了一下。
老人的狀態比昨天差了很多——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厲害。他的左手——那隻昨天還有一點力氣的左手——首挺挺地伸著，手指僵首，一動不動。
林越快步走到床邊，把三根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
脈象浮數而急，重按無力。他又按了按老人的腹部——腹部脹滿，叩診呈鼓音。翻開老人的眼皮看了看，鞏膜沒有黃染，但眼結膜充血明顯。
林越沒說話，又按了按老人的肚子。老人的眉頭皺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有痰嗎？”
“有。今天早上開始，喉嚨裡呼嚕呼嚕的，但咳不出來。”
林越把手按在老人的胸口，能感覺到裡面的痰鳴音——像一鍋快燒乾的粥，咕嘟咕嘟地響。
“吸入性肺炎。”林越說，“腦梗病人吞嚥功能差，吃東西或者口水容易嗆到肺裡，引起感染。加上昨天情緒激動，抵抗力下降，一下子就發出來了。”
陳維民的臉白了：“嚴重嗎？”
“嚴重。如果再拖下去，會發展成重症肺炎，到時候就危險了。”
陳維民拿起手機，就要撥120。
“別打了。”林越按住他的手，“等120來，至少一個小時。我等不了那麼久，您父親也等不了。”
“那怎麼辦？”
“我治。”
陳維民愣住了：“您……在這兒治？”
林越己經打開了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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