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後，濱海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傳票到了。
林越從郵遞員手裡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的時候，手指很穩。他拆開，裡面是一張蓋著紅章的傳票，上面寫著他的名字、案號、開庭時間。下週一上午九點，第三審判庭。
他把傳票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三年前，他在同一個法院、不同的審判庭，坐在被告席上，聽法官宣判。三年後，他又要去那個法院，坐在原告席上。不，不是原告——是被平反的冤案當事人。
手機響了。是沈律。“傳票收到了？”
“收到了。”
“下週一，我陪你一起去。方檢察官那邊也去人。檢察院會當庭提出糾正意見，法院會撤銷原判。”
“好。”
“林大夫，還有一件事。張海濤的案子也在同步審理。他的律師想爭取從輕，但證據太硬了，跑不了。劉志遠的案子更嚴重，省紀委己經介入了。”
林越沒有說話。
“林大夫，你在聽嗎？”
“在聽。沈律師，謝謝。”
“別謝我。下週一見。”
掛了電話，林越把傳票收好，放進抽屜裡，和沈青脈的照片放在一起。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陽光正好，三月底的濱海，路邊的玉蘭花開了，白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
週一來得很快。
那天早上，林越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外套。他沒有穿西裝，也沒有刻意打扮，就像平時出門一樣。沈律在診所門口等他，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走吧。”沈律說。
林越上了車。車子駛向法院，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沈律開著車，目光首視前方。林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濱海市的早晨很熱鬧，上班的人群、送孩子的家長、賣早點的小販，市井的聲音透過車窗傳進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車子停在法院門口。林越推門下車，看見臺階上站著一個人——方檢察官。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看見林越點了點頭。
“林大夫，進去吧。”
三個人走進法院。安檢、登記、上樓。第三審判庭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門開著。林越走進去，看見裡面己經坐了幾個人。法官還沒到，書記員在整理桌上的檔案。
旁聽席上坐著一個人——周潔。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臉上的氣色比三週前好了很多。看見林越進來，她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林越衝她點了點頭，在原告席上坐下來。
沈律坐在他旁邊。方檢察官坐在另一側。
九點整，法官進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他翻開桌上的案卷，看了林越一眼。
“濱海市中級人民法院，現在開庭。今天審理林越貪汙案再審一案。”
書記員宣讀了法庭紀律。法官翻了翻案卷，抬起頭。
“原審被告人林越，你對原審判決有什麼意見？”
林越站起來。“法官，我是冤枉的。原審判決所依據的證據，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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