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回濱海那天，是個晴天。
林越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的，也沒問。姜若棠照常來中醫館，照常整理藥櫃，照常幫忙記病歷。她沒提顧言，林越也沒提。兩個人像往常一樣配合，只是話比平時少了一些。
下午三點，最後一個病人走了。姜若棠在擦桌子，林越在寫病歷。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顧言。三十出頭，一米八幾的個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捲到小臂，腕上一塊很舊的手錶。他站在門口，目光從林越身上掃過，落在姜若棠身上。
“若棠，媽讓你回家。”
姜若棠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我在上班。”
“上什麼班？”顧言走進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你一個股東，天天往診所跑，這叫上班？”
“我喜歡在這兒。怎麼了？”
“不怎麼。”顧言看了一眼藥櫃，又看了一眼林越，“林大夫，又見面了。上次你來家裡給若棠看病，我還覺得你是個正經醫生。現在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林越站起來。“顧先生，有話首說。”
“行。那我首說。”顧言走到診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你治好了我老婆的病，我感激你。但感激歸感激，分寸歸分寸。你一個離過婚、坐過牢的男人，跟我老婆天天待在一起，你覺得合適嗎？”
中醫館裡的空氣突然冷了。姜若棠走過來，站在兩個人中間。“顧言，你夠了。”
“不夠。”顧言首起身，看著她，“姜若棠，我問你一句話。你天天往這兒跑，到底圖什麼？圖他醫術好？還是圖他這個人？”
姜若棠的臉白了，但聲音很穩。“我圖他這個人，怎麼了？”
顧言愣住了。
“我圖他這個人。他話少，不會哄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治好了我的病，他讓我活過來了。你和你媽呢？我生病那幾年，你們在幹什麼？你媽說我是裝病，你說我少折騰。我一個人跑醫院、做檢查、吃藥、打針，你在深圳，一個月回來一次，回來就問我能生了沒有。”
“若棠——”
“你聽我說完。”姜若棠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停，“我病好之後，你媽說我能生了，讓我別工作了，在家養著。我不同意，她就說我不知好歹。現在我來這兒幫忙，她又說我不要臉。顧言，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媽滿意？”
顧言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一條線。“我媽是為了我們好。”
“為了我們好？她罵我不要臉，是為了我們好？她說我勾引男人，是為了我們好？”姜若棠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擦，“顧言，我告訴你，我姜若棠這輩子，不會再為了你媽活著了。”
中醫館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顧言站在那裡，臉色鐵青。他轉向林越，目光像刀子。
“林大夫，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我沒跟誰比過。”
“我老婆站在你這邊說話，你還不算贏？”顧言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我告訴你，林越，你別以為自己翻了案就乾淨了。你坐過牢，這是事實。你離過婚，這也是事實。在濱海，沒有人會忘記這些。”
林越看著他。“顧先生，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怎麼了？”
“說完了就請你出去。這是診所，不是吵架的地方。”
顧言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站在那裡，胸膛起伏了幾下，然後轉身，一把拉住姜若棠的手腕。“走。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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