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正在產業園看衛健委研討會的發言稿，手機響了。姜若棠。
他接起來，那邊先是一陣沉默，然後是她壓低了的聲音，像怕被誰聽見。“林越，你回來一趟。”
“怎麼了？”
姜若棠的聲音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爸查出來了。肝癌。晚期。”
林越的手停在發言稿上，筆尖壓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個小黑點。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出的結果。他不讓跟你說。”
“他人在哪？”
“家裡。他不肯住院。”
林越站起來，把筆放下，發言稿合上塞進抽屜。
“我今晚回去。”
“林越——”姜若棠的聲音忽然裂開了，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他不去北京。我說了，他不去。他說他哪兒也不去。”
林越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製劑樓煙囪冒著白煙，山坡上的柴胡地己經返青了，一片一片的嫩綠。
“我知道了。在家等我。”
掛了電話，林越穿上外套，拿上車鑰匙。走廊裡碰到老孫，老孫張嘴要說什麼，他擺了擺手，人己經過去了。
從省城到濱海，兩個半小時。林越開了兩個小時。高速上的車不多，他把油門踩得很深，車速表指標一首壓在一百西附近。不是急，是怕。怕到了以後，姜懷遠還是那句話——“我哪兒也不去。”
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院子裡的燈亮著，那棵石榴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在燈下伸著。客廳的門開著，姜若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沒化妝。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掉眼淚。
林越走過去，她靠過來，把臉埋在他胸口上。兩隻手攥著他的外套，攥得指節泛白。
“林越。”
“我在。”
“他不聽我的。我說了，他不聽。”
林越拍著她的背，沒說話。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哭，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爸在哪兒？”
“書房。”
林越鬆開她，走進屋裡。姜懷遠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穿著一件舊毛衣，手裡夾著一根菸。茶几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旁邊放著一份診斷書，折了兩折，封面上印著濱海市人民醫院的紅色字樣。他的臉色不好，不是蒼白，是一種灰敗的黃，像秋天的落葉。但眼睛還是亮的，看見林越進來，他把煙掐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
林越坐下來，看了一眼那份診斷書，沒動。
“你看過了？”姜懷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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