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潔來的時候，林越正在姜懷遠家的院子裡給老人扎針。
姜懷遠半躺在藤椅上，衣服撩起來，露出鼓脹的腹部。林越的手指按在他的肝區，皮膚下面硬邦邦的，像塞了一塊石頭。三根銀針紮下去，姜懷遠皺了一下眉頭，沒出聲。
院門沒關，周潔首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手裡拎著一個果籃。看見林越的手按在姜懷遠赤裸的腹部上，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把果籃放在石桌上。
“姜老，聽說您身子不舒服，過來看看。”
姜懷遠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周潔？你怎麼來了？”
“陳維民讓我來的。他說您病了，讓我替他看看您。”
林越沒抬頭，手沒停。銀針在姜懷遠的皮膚上微微顫動，他用拇指輕輕捻著，力道不輕不重。
周潔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沒走，也沒坐下。她看著林越的手指，看著那些銀針，看著姜懷遠緊閉的眼睛。
“林越，你這針法，比以前更好了。”
林越沒接話。
周潔也不尷尬，轉頭看向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樹上還沒開花，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姜老，您這棵石榴樹種了多少年了？”
姜懷遠沒睜眼。“三十年。”
“三十年？我還以為有年頭了，長這麼粗。”周潔走回去，在石凳上坐下來，把旗袍下襬攏了攏。她坐的地方，正好是林越的對面。兩個人隔著一張石桌，目光沒有交集。
林越起針，用酒精棉擦了擦姜懷遠的腹部，把衣服放下來，蓋好毯子。
“爸，您進去躺一會兒。別在外頭吹風。”
姜懷遠點了點頭，扶著藤椅扶手站起來。林越要扶，他擺了擺手，自己慢慢走回了屋裡。
院子裡只剩林越和周潔。
周潔看著那棵石榴樹，沒看林越。“聽說你們產業園跟法國人簽了大單？”
“嗯。”
“多大？”
“三億歐元。”
周潔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三億歐元。你倒是越來越出息了。”
林越把銀針收進針盒，拉上拉鍊。“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我來看看姜老。陳維民讓我來的。”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旗袍在陽光下有些透，能看見裡面吊帶的輪廓。她的身材還是跟以前一樣，苗條，骨感，跟趙清如的豐腴完全是兩個路子。
“林越，你瘦了。”她伸出手，要摸他的臉。
林越偏了一下頭。她的手指從他臉頰旁邊滑過去，沒碰到。
周潔的手停在半空，笑了一下，收回去。“還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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