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妻。離婚了。”
“他為什麼把診所轉讓給你？”
“他說他太忙了，身兼數職，省政府、產業園、發改委，根本沒時間經營那個診所。我在診所幹了一段時間，學了推拿，有技術，懂業務。他問我要不要，我說要，他就送給我了。”
“轉讓價格是多少？”
“零。他送的，沒要錢。”
“你接手青脈堂以後，陳維民有沒有利用職權為診所介紹過客戶？”
“沒有。他來過幾次做推拿，都是自己付的錢，跟普通客人一樣。”
女幹部合上筆記本，關了錄音筆。“周潔，你今天的陳述我們會核實。現在跟我們走吧。”
周潔被工作人員帶出診所，送上了停在門口的車。青脈堂的燈滅了。
同一時間，濱海市，趙寶成家。趙寶成住在濱海市南郊一棟獨棟別墅裡，正在客廳看電視，門鈴響了。保姆去開門，進來三個人。趙寶成站起來，看見來人亮出的證件，臉上泛起一層灰敗的顏色。他沒有掙扎，穿上外套跟紀委的人走了。
晚上九點半，省城，陳維民家樓下。陳維民住在省政府家屬院，生活習慣很規律，每天晚上九點下樓倒垃圾。他拎著垃圾袋走到垃圾桶前，剛扔進去，三個人從旁邊停著的一輛商務車裡下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劉正剛走在最前面，亮出工作證。“陳維民同志，我是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的劉正剛。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陳維民看了一眼工作證，沒有說話。他被帶上車，商務車駛出小區。
第二天上午八點，林越的手機響了。是省紀委打來的。
林越到省紀委大樓的時候，九點二十五。走廊裡的燈亮著，地面是水磨石的。工作人員把他領進一間辦公室，桌上放著一杯水，杯子上印著紀檢委的字樣。劉正剛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指了一下椅子。
“林越同志，請坐。”
林越坐下。劉正剛打開了錄音筆，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記錄員在旁邊翻開筆記本。
“林越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有一個情況需要你說明。青脈堂中醫推拿診所，原法人代表是你，去年三月零元轉讓給周潔。請你解釋一下原因。”
林越看著劉正剛，沒有躲閃。“周潔是我的前妻。離婚的時候我沒有給她任何財產。她離婚後從盛世集團辭了職，沒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我自己身兼數副，省政府、產業園、發改委，根本沒有時間再經營那個診所。她在診所幹了一段時間，學了推拿，有技術，懂業務。我把診所送給她，讓她有個安身立命的營生。”
“青脈堂是你個人出資創辦的，還是利用職務獲得的？”
“個人創辦。開診所是我在到省城工作之前的事，跟產業園、省政府沒有任何關係。地是自己的，裝修也是自己花的錢。”
“轉讓協議上寫的轉讓價格是零。”
“因為不收錢。我送給她，不是賣給她。”
“你轉讓診所的時候，知不知道周潔與陳維民的關係？”
“不知道。我跟周潔離婚之後，沒有過問過她的私生活，也不知道她跟誰交往。”
劉正剛合上資料夾，看著林越。“林越同志，你的陳述我們記下了。後續如果有需要，會再聯絡你。請在談話記錄上簽字。”
記錄員把列印好的談話記錄遞過來。林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是他剛才說的話。他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寫上日期。
走出省紀委大樓，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滅，扔進垃圾桶。下臺階，上車，發動引擎，駛出省委大院。
車子匯入省城的車流，路燈一盞一盞往後移。他不知道的是，周潔在三樓，門從外面鎖著；陳維民在二樓，走廊裡的燈徹夜不滅；趙寶成在一樓，從進去那天起就沒有合過眼。沒有人告訴他這些事情。他也不用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