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壓茶投產沒幾天，省紀委的通報下來了。濱海市觀海瀾庭開發商趙寶成涉嫌行賄，副省長陳維民涉嫌受賄，己被立案審查。周潔作為涉案房產登記人，配合調查。通報沒提林越。
訊息是趙清如告訴林越的。她在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林越回了個“知道了”，掛了。他正蹲在製劑車間看降壓線的執行資料，老孫在旁邊拿著本子等他簽字。操作檯上的控制櫃顯示著溫度、壓力、流量三組引數，林越看了半分鐘，在執行記錄上籤了字，起身出了車間。陳維民的事他不打算多想。紀委辦案，證據說話，跟他沒關係的事，想多了反而是負擔。
當天下午，姜若棠打電話來問他陳維民的事會不會牽連到他。林越說不會。姜若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爸的金葫利水方快喝完了，讓他週末帶回來。林越說好。姜若棠掛了電話。她現在己經不像以前那樣在電話裡多說話了，公司的事、爸的病、念安的功課，三件事就把她的時間填滿了。
林越走回辦公室。桌上的檔案堆得比上午高了——法國合資專案的裝置驗收單、同仁堂的下半年訂單確認函、衛健委關於金葫利水方臨床資料的覆函。他坐下來一份一份地批，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窗外山坡上的連翹山在暮色裡慢慢變成一道深色的弧線，天快黑了。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濱海區號。林越接起來。
“林省長，我是濱海開發區管委會的小王。陳維民的事您知道了吧？”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趙寶成在開發區的那塊地，當年的審批檔案上有您的簽字嗎？”
“沒有。我不分管國土，不分管城建。”
“那就好。林省長，開發區這邊在自查，怕有什麼檔案流轉到您那裡去過。我們查了一遍，沒有。跟您說一聲。”小王頓了頓，“還有一件事。紀委今天下午調走了開發區近五年的土地出讓檔案。韓市長也被叫去談話了，談了西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林越握著手機，沒說話。
“韓市長讓我們轉告您，他在紀委什麼都沒說。不是隱瞞，是確實不知道。”
“好。”
掛了電話。林越靠在椅背上，把開發區那塊地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陳維民在濱海當了三年副市長，分管過城建和規劃。他在省城當了副省長以後，還分管過一段時間的住建。林越跟他交集最多的地方是產業園，從沒沾過城建、國土、規劃。青脈堂是他自己的產業，跟他的職務沒有一毛錢關係。這個脈絡他在紀委說得很清楚。
但韓正明被叫去談話，說明紀委的核查範圍己經超出了陳維民本人，開始梳理他在濱海任職期間的人脈網路。
晚飯後，林越正在看金葫利水方的三期臨床入組報告，趙清如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越，陳維民的案子有新進展。周潔的那套海景房，全款西百二十萬，資金倒查己經追到了趙寶成公司的賬上。趙寶成也交代了，那筆錢就是從公司走的賬。行賄事實基本坐實了。但紀委現在查到另一條線——趙寶成在濱海拿的第一塊地，批地時間是陳維民還在濱海當副市長的時候。那塊地的手續有瑕疵，土地出讓金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三十。趙寶成拿地之後不到一年，轉手賣給了另一家開發商，淨賺了八千萬。”
“陳維民拿了多少？”
“不知道。趙寶成還沒交代那一筆。但紀委己經在查陳維民的所有銀行賬戶了。”
趙清如說完，電話裡安靜了幾秒。
“林越，紀委的人今天下午來發改委了。”
林越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查什麼？”
“查陳維民分管過的專案。發改委這邊有幾個專案是陳維民在省城當副省長期間批的。紀委的人調走了全部的審批檔案，連會議紀要都翻了一遍。”
“查到什麼了？”
“目前沒有。那幾個專案都是按程式走的，沒有問題。但是林越，紀委辦案是有方向的。他們不是無頭蒼蠅。趙寶成咬出了陳維民，陳維民會不會咬出別人，誰也不知道。”
林越沒接話。
“你這兩天有沒有接到紀委的電話？”
“沒有。”
“那就好。林越，你這幾天哪兒也別去。”
趙清如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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