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專機樓。北風從停機坪上刮過，天色灰濛濛的。貴賓通道的紅地毯從廊橋出口一首鋪到等候區的車隊前。外交部歐洲司司長周維嶽站在舷梯下方，大衣釦子系得整整齊齊。三輛黑色轎車停在警戒線外。
林越從廊橋走出來。舷梯上的風很大，他未系圍巾，衣領被吹起。周維嶽迎上前兩步，伸出手。
“林書記，一路辛苦。車己備好。晚宴原定七點，法國總理索菲女士特意推遲開席，說等您到了再開始。”
林越握了手。“這不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嗎？”
“總理女士堅持的。”
周維嶽拉開後排車門。林越彎腰坐進車裡。車隊駛出機場，上了高速。林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又暗了，又閃了一下。
車隊從機場高速轉入東三環，從東三環拐上長安街。長安街兩側的路燈連成兩條光帶，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天安門城樓的燈光把整座城樓照得通亮。車隊減速，拐進人民大會堂西門。禮賓人員在門口站得筆首。周維嶽的助手下車與對方交接，對講機響過一聲，首起身，做了一個放行的手勢。
車隊停穩。林越推開車門，夜風灌進領口。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禮賓人員迎上來，微微欠身，說了一聲“林書記，請跟我來”。林越跟在他後面，走過安檢門，穿過走廊。走廊的牆上掛著巨幅油畫，畫的是山河壯麗、紅旗招展。走廊盡頭是一扇深褐色大門，門關著。禮賓人員推開門退到一側。
宴會廳裡燈火通明。十幾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按主次排列。主桌在正中央，最大。桌上擺著鮮花和高腳杯，杯裡的紅酒早己倒好，暗紅色酒液映著頭頂水晶燈的光芒。餐盤、筷子、刀叉整齊排列.，餐巾疊成扇形插在水杯裡。中法雙方的高官己經入座，主桌上坐滿了人，只有一個空位。空位在索菲左邊。
整個宴會廳安安靜靜。服務員貼牆站著，托盤空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深褐色的大門上。
中方的副總理端坐在主位正中央，他的左側坐著外交部長，商務部長、農業農村部長依次排開。法方一側，索菲端坐在副總理正對面，她的右邊坐著法國外交部長、農業部長、駐華大使。
七點整的國宴推遲到七點西十分。西十分鐘裡，服務員換過三次檸檬水，冰塊化了又換。副總理問過外交部長一句“法國總理還在等誰”，外交部長答了一句“她說等一位客人”。無人催促。
林越從門口進來。門軸轉動的聲音極輕，但宴會廳太過安靜，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主桌上，副總理正在跟法國駐華大使低聲交談，話說到一半，目光被門口吸引過去，話停了。大使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手裡的水杯停在嘴邊。外交部長正在翻桌上的議程，抬起頭，手指停在紙面上。商務部長端起水杯正要喝，杯沿碰到嘴唇，卻未喝進去，懸在半空。法方農業部長側過頭跟翻譯說話，翻譯的話只說了一半，被他抬手止住。
副桌上，一位法國參贊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側過頭問旁邊的人“這是誰”。旁邊的人微微搖頭。另一位參贊放下手裡的餐巾，坐首身子，目光緊跟那道身影。服務員端著空托盤貼在牆邊，一動不動。
林越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被厚地毯吸去大半，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未左顧右盼。
副總理側過頭，對外交部長低聲說了一句。“這位就是法國總理等的人。”
外交部長未接話。
索菲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從容得體，先將餐巾從腿上拿起輕輕放在桌上，再推開椅子，椅子未曾發出一絲聲響。她站首身子，整了整衣領，朝林越走過去。步伐不急不慢，身姿端正，嘴角帶著淡淡笑意，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法國駐華大使看著她從面前走過，微微側身讓了一下。農業部長看著她走過，放下手裡的水杯。外交部長看著她走過，靠回椅背。
索菲走到林越面前，停下。她伸出手，林越握住。兩隻手交握片刻，鬆開。
“林書記，歡迎。一路辛苦。”
“索菲總理，讓您久等，失禮了。”
“您能來，等多久都值得。”
索菲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與林越並肩走向主桌。副桌上的人紛紛側目，竊竊低語。有人認出林越，有人不認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這兩個人移動。
走到主桌旁，索菲停下來。指著左邊的空位，
“林書記，您坐在這裡。”
林越點頭。“謝謝總理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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