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臨近散場,人民大會堂宴會廳內燈火規整通明。整場國事晚宴流程肅穆有序,中法雙方代表團全員落座列席,各項儀式、致辭、交流環節盡數收尾。場內賓客陸續起身,兩兩寒暄,依循外事禮儀列隊告辭,氛圍莊重得體,無半分喧鬧逾矩。
林越按既定禮節留在末尾區域,與各國來訪外賓依次握手道別,姿態從容有度,進退皆合規範。輪到法國總理索菲時,雙方指尖禮節性觸碰的一瞬,她掌心微收,穩穩扣住他的指尖,沒有立刻鬆開。
藉著側身避讓身後隨行人員的微小空檔,她頭顱微低,唇瓣貼近林越耳側,壓出一道僅有兩人能夠捕捉的低沉話音:“跟我去休息室,我有東西給你。”
話音輕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私人意味。
林越神色未變,微微頷首示意。
索菲隨即鬆開手,面色恢復外事場合標準的端莊沉穩,轉身抬步,率先走向宴會廳側邊的專屬貴賓通道。林越步履平緩,緩步緊隨其後。廊下值守禮賓人員識得索菲身份,立刻上前,抬手推開內側專屬休息室的實木木門。
兩人依次入內,房門輕合,徹底隔絕了外頭賓客往來的腳步聲與零星交談聲,一室靜謐私密。
休息室陳設極簡規整,完全是官方標準配置。中央擺放一套制式布藝沙發與長方形茶几,檯面乾淨整潔,僅擺放兩瓶礦泉水與兩隻空置玻璃杯,無任何私人物件,無多餘裝飾。
踏入封閉空間,索菲徹底斂去了晚宴應酬的客套制式神情,眼底的端莊內斂褪去幾分,透出一絲沉澱己久的私人心緒。她抬手探入晚禮服內側暗藏的貼身側袋,指尖摸索片刻,取出一隻純白無字牛皮信封,平整遞至林越面前。
林越抬手接過,指尖輕啟封口,抽出內裡的相片。
一張六寸生活照平鋪在掌心。戶外翠綠草坪之上,黑髮孩童身姿稚嫩,高高舉著一隻迎風轉動的藍色紙風車,小臉仰起,咧嘴歡笑,乳牙微缺,模樣天真軟糯。孩子的眉眼、鼻樑、下頜輪廓,每一處細節都與林越高度重合,一眼便能看出無可辯駁的血脈關聯。相片背面,留有一行娟秀工整的手寫法文字跡,筆鋒輕柔,是索菲的筆跡。
“他叫林菲,剛滿兩歲。”索菲站在對面,嗓音放得極輕,語氣平和剋制,全然私人交談口吻,“這次隨法國政府代表團一同訪華,全程登記為隨行家屬,統一安頓在釣魚臺國賓館專屬外事套房內。”
“孩子自出生起便一首跟在我身邊,性子黏人,只熟悉我的氣息。”她據實陳述,語氣平靜無波,“這幾日雙邊談判日程密集,從早到晚排滿會晤、磋商、外事活動,我全程在崗,沒有半點空閒。今晚這場閉幕國宴是既定議程,我必須全程出席值守,根本沒有時間返回住處陪他。”
“我以代表團團長、主賓身份帶你前往探視,全程登記備案,符合外事接待規矩,進出兩院駐地不會受到任何核查阻礙。”
林越指尖摩挲著相片邊緣,將照片穩妥裝回信封,貼身收好。
兩人不多逗留,徑首離開休息室,乘坐專屬外事專車駛離人民大會堂,一路向西,首奔釣魚臺國賓館。
沿途安保路段全線通暢,車隊依規通行。抵達釣魚臺院門,崗哨執勤武警嚴格對照備案名單核對身份、登記出入資訊,全套流程嚴謹規範,核驗無誤後立刻抬杆放行。
專車穩穩停在專屬接待小樓樓下。索菲落車後,對著樓下待命的隨行武官與安保隊員沉聲叮囑,全員原地留守,不得上樓、不得靠近樓道、不得干預樓上任何事宜。待下屬全員立定待命,她才轉身,領著林越抬步登上二樓專屬客房。
推門入內,一室暖意融融,處處是幼童生活的規整痕跡。玄關衣架上,整齊掛著一件繡著小熊圖案的藍色小童外套;客廳茶几上,擺放著未開封的進口奶粉罐、清洗乾淨瀝乾水分的玻璃奶瓶;沙發邊角散落著幾本邊角被啃得微微發皺的幼兒啟蒙繪本;牆角位置,斜靠著一臺尺寸小巧的兒童迷你三輪車。
視線轉入臥室,兩米大床內側,兩歲的小林側身蜷臥,睡得極為安穩。細碎柔軟的黑髮微微汗溼,貼在光潔飽滿的額頭,纖長的眼睫自然垂落,覆在下眼瞼處,小小的拳頭輕輕搭在臉頰側邊,胸廓起伏均勻,呼吸綿長平緩,毫無躁動。
索菲停在臥室門框位置,不再靠前,輕聲細緻囑咐:“這孩子依賴感極強,我但凡近身靠近,立刻就會驚醒撒嬌哭鬧。你獨自進去看一看就好,不用刻意驚動他。”
林越微微點頭,放輕腳步,鞋底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緩緩走到床邊。
他垂眸靜立,目光落在孩童稚嫩安穩的睡顏上,靜靜打量。
片刻安靜過後,熟睡中的孩童似是有感,無意識輕輕翻身,一隻白嫩軟糯的小手從被褥縫隙裡緩緩伸了出來,懸在半空。
林越指尖微頓,遲疑半秒,緩緩伸出修長食指,輕輕貼上孩童的小手。
下一瞬,熟睡的小傢伙本能蜷縮五指,牢牢攥住了他的指尖。
掌心溫熱、柔軟、稚嫩,力道輕柔卻緊實,帶著天生的依賴與牽絆。
無聲的血脈感應,在靜謐的臥室裡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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