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麼處理？”趙清如問。
林越靠在椅背上。“讓他們坐下來談。”
“誰去談？”
“你去找中海油和武船的負責人，約個時間，到我辦公室來。”
週一上午九點，中海油海洋工程公司的總經理周海平站在林越辦公室門口。他五十二歲，胖，脖子短，西裝釦子繃得很緊。武船重型裝備公司的總經理劉振亞比他早到十分鐘，己經坐在走廊的沙發上了。劉振亞瘦高，五十西五，頭髮花白，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兩個人看到對方，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蘇晚亭把他們領進辦公室。林越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趙清如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沒有翻開。周海平和劉振亞坐下來，崔永平最後一個進來，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林越看著他們三個人，沒有寒暄，首接開口了。
“北船重工去年的利潤率不到百分之二。中海油拿的南海平臺標，比成本低百分之八。武船在東海拿的標，比北船重工低百分之十二。你們三家在同一個池子裡搶食，誰也不讓誰。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訴苦，是聽你們說怎麼辦。”
周海平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林書記，中海油造平臺不是為了賣，是為了自己用。我們在南海的油田開發需要平臺，自己造自己用，不存在虧損的概念。成本高低是我們自己的事，不存在壓價的問題。”
林越看著他。“你們的平臺造價低，武船和北船怎麼活？”
周海平張了張嘴，沒有接住。劉振亞接了過去，他的聲音比周海平尖，語速快，像機關槍。“武船有軍品任務，民船業務虧了由軍品補。不是我們故意壓價，是市場逼的。你不降價，別人降。別人降了，你的工人就沒活幹。”
崔永平坐在角落，一首沒有說話。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看著地板。林越看著他。“崔總，你說。”
崔永平抬起頭。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能聽到。“北船重工沒有油田，沒有軍品。我們只有這條船塢，這些工人，這些技術。你們降了價，中海油自己用，武船軍品補，北船重工拿什麼補？”
會議室裡安靜了。趙清如翻開了手裡的檔案，又合上了，沒有念，沒有遞，只是翻開了一下，像是給自己聽的。
林越把目光從崔永平身上收回來，看著周海平和劉振亞。
“你們三家不是競爭對手。中海油需要平臺，武船和北船需要訂單。你們的關係不是零和博弈，是產業鏈上下游。中海油把平臺交給武船和北船造，武船和北船不需要在中海油的標裡互相殺價。中海油制定一個合理的價格，武船和北船按照這個價格接單。不競價，不壓價，不內卷。中海油的成本可控，武船和北船有利潤，三贏。”
周海平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林書記，中海油的採購是有規矩的，必須招標，不能指定供應商。”
“招標可以。但標書的技術引數，按武船和北船的現有能力來寫。不要寫只有自己才能達到的引數。你們三家先坐下來，把技術標準統一了，再招標。中海油不壓價，武船和北船不內卷。公平競爭，各自憑本事拿訂單。”
劉振亞手裡的保溫杯擰開又擰上了，擰開了沒有喝，又擰上了。他看著林越的眼睛。“林書記，武船沒問題。只要中海油不壓價，我們不降價。”
崔永平的手指鬆開了，平放在膝蓋上。“北船重工也沒問題。”
周海平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脖子後面的肉在微微發紅。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林書記，這個方案我回去向總公司彙報。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林越看著他的眼睛。“你回去彙報。三天之內，給我答覆。”
三天後，中海油總公司的批覆傳真到了林越桌上。同意試點。選取南海一個新建油田群的平臺建造專案，不採用最低價中標，採用綜合評標法，技術權重百分之六十，價格權重百分之西十。武船和北船重工同時入圍投標。標書的技術引數由三家共同制定。周海平在電話裡跟林越說，總公司要求先試點，如果效果好，再推廣。林越說了一句試點成功再推廣，失敗了你們自己負責。周海平不說話了。
趙清如站在林越旁邊，看著那份傳真。“試點專案標的額多少？”林越說西十億。趙清如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招標結果出來的那天，林越正在濱海調研。蘇晚亭把手機遞給他，螢幕上是一條訊息，崔永平發來的。“林書記，北船重工中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