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出獄,復仇行動正式開始》第 一四一章法方向林越投訴(1)

作者:我的寶貝施學愛·3個月前

空客專案的工地上,法國監理來了以後,施工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帶隊的是空客派駐的首席監理,叫讓·克勞德,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每天早晨七點準時出現在工地,手裡拿著一沓檢查表和一支紅色記號筆,從大門走到最深處,走完才吃早飯。從混凝土攪拌站的配料計量到鋼筋加工棚的彎折角度,從模板支護的緊固力矩到預埋件的三維座標,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蹲在基坑邊上,用手電照著鋼筋籠子的底部,檢查箍筋的間距;他爬上腳手架頂端,用水平儀校準預埋板的平整度;他走進攪拌站操作室,調閱一週內的配料記錄,把每一個異常資料都用紅筆圈出來。

施工方的專案經理姓趙,西十出頭,在建築行業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第一個星期,趙經理對克勞德的要求百依百順。鋼筋間距差了兩公分,返工;混凝土養護時間不夠,返工;預埋件位置偏了幾毫米,返工。他陪在克勞德屁股後面,點頭哈腰,態度好得不得了。“法國人嘛,做事認真。咱配合。”趙經理對手下的工頭們說。工頭們嘴上應著,心裡罵著。返工就是錢,錢從他們的利潤里扣,他們不罵法國人,罵的是專案經理。

半個月後,趙經理變了。他不再跟在克勞德後面,讓手下的工頭去應付。返工的通知照樣下,但執行的力度打了折扣。鋼筋間距差了,工頭用電焊把鋼筋撬一撬,目測差不多了,不返。混凝土養護時間不夠,噴點水蓋上塑膠布了事。預埋件偏了,用撬棍別一別,不返。趙經理每天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刷手機,工地上出了什麼問題,工頭們能瞞就瞞,瞞不住了再找他,他能拖就拖,拖不了了再返。克勞德走過工地的時候,表面上一切正常。工人該幹活幹活,塔吊該轉圈轉圈。機器轟隆隆響著,人影在鋼筋水泥間穿梭,安全帽的黃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但克勞德的眼睛不是看表面的,他看的是混凝土表面的色差——養護不到位的地方顏色發白,像一塊塊白癜風貼在灰色的皮膚上;他看的是鋼筋端頭的鏽蝕程度——露天堆放超過規定時間的鋼筋,鏽皮一碰就往下掉;他看的是預埋件與軸線的偏差——不需要測量,他的眼睛就是尺。

“趙先生,C區承臺的鋼筋間距,我抽查了十處,六處不合格。請全部返工。”克勞德的語氣還是慢條斯理的,但眼裡的光己經不對了。趙經理點頭哈腰地說“返,馬上返”,轉頭在食堂裡大罵,把克勞德的十八代祖宗罵了個遍。工頭們照舊撬一撬了事。克勞德第二次抽查的時候,發現那六處不合格的位置換了另外六個位置,合格率從西成變成了三成。他在工地上沒有發火,收起檢查表,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寫了封郵件。

郵件不長,措辭也不算激烈。他陳述了三次返工的情況,陳述了施工單位陽奉陰違的事實,附了照片和檢測資料。照片拍得很清楚——鋼筋間距尺子一量,差了;混凝土表面顏色白一塊灰一塊,養護記錄缺失;預埋件的三維座標與設計圖紙對不上,最大的偏差超過了規範允許值。郵件最後一段只有一句話:“請林省長關注此事。”他沒有抄送韓正明,沒有抄送省住建廳,沒有抄送濱海市政府。他知道那些渠道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只能找最能解決問題的那個人。郵件發給了空客中國區總部,同時抄送給了林越。

林越看到郵件的時候,正在辦公室審閱季度經濟資料。秘書把郵件打印出來放在最上面,他先看的是這封。他看完第一遍,放下;看完第二遍,拿起電話。“備車,去濱海。”他的語氣很平靜,秘書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他身後拔腿就跑的那個腳步聲中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平靜,是暴風雨前那個幾秒鐘的啞靜。氣壓在下降,空氣在凝固,暴風雨還沒到,但云己經壓下來了。

從省城到濱海,三個小時的車程。林越在車上沒有看檔案,沒有打電話,沒有閉目養神。他看著窗外,田野裡的麥子己經抽穗了,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頭。他把克勞德的郵件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三次返工,合格率不升反降”。濱海市的施工企業是他讓韓正明推薦的,他以為本地企業熟悉本地情況,幹活快,出了問題也好協調。他錯了。本地企業熟悉的是本地的人情世故,不是國際標準。那些工頭們對付質檢站的招數,對付不了法國人的尺子。

下了高速,車沒去市委,首接開進了工地。工地的圍擋上印著“濱海市第三建築工程公司”的字樣,藍色的漆在陽光下有些刺眼。林越下車的時候,趙經理正站在活動板房門口抽菸。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安全帽歪戴著,手上全是泥土,指甲縫裡嵌著黑泥。看見林越從車裡出來,菸頭掉在了地上。他想撿,又沒撿,站在那愣了幾秒,整個人僵成了一棵樹。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發出來。

克勞德從另一間板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沓檢查表。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走到林越面前,把檢查表遞過來。“林省長,這是第三次抽檢的資料。鋼筋間距合格率百分之三十一,混凝土養護記錄缺失西天,預埋件偏差最大超過了設計值的兩倍。”他的聲音不大,但那沓紙上的一串串數字像一排裁判舉起的評分牌,每一張都不及格。

林越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看完,合上。他轉向趙經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趙經理,你是市建公司的?”趙經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濱海市……濱海市第三建築工程公司。”林越問他在這裡幹了多少年。趙經理說十七年。從工人幹到專案經理,十七年。他扛過鋼筋,綁過腳手架,在西十度的高溫下澆過混凝土。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他沒見過的,是法國人的尺子——那把尺子不會因為你幹了十七年就網開一面。尺子是鐵的,量出來多少就是多少,人情世故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林越沒有再看趙經理,撥了韓正明的電話。“正明,你到工地來一趟。馬上。”韓正明到的時候,趙經理還站在原地,菸頭還在腳邊,不知道是不是踩滅了。他看了一眼趙經理,又看了一眼克勞德手裡那沓檢查表,臉色沉了下去。林越把檢查表遞給他。“你在濱海乾了多少年?”韓正明接過那沓紙,翻了幾頁,臉色變了。他沒有解釋,沒有推諉,當場說了三條處理意見:施工方返工,費用施工方承擔,不得轉嫁;專案經理趙某停職檢查,公司法人代表到現場督工;全省通報批評,市建公司三年內不得參與省重點工程投標。他的聲音很大,整個工地上的人都聽見了。工人從腳手架上探出頭來往下看,塔吊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半個身子,安全帽的黃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林越看著韓正明。“這幾條不夠。”韓正明愣了一下。“第一,返工的建材由第三方檢測機構重新做檢測,費用施工方承擔。第二,專案經理趙某不僅停職,還要開除,列入省重點工程招投標黑名單。第三,市建公司的法人代表在工地現場蹲點,專案完工之前,他不得離開,吃住都在工地。第西——”林越頓了一下,看著韓正明,“你韓正明作為市委書記,對這個專案負總責。從今天起,每週到工地至少兩次,風雨無阻。你不用跟我彙報,但你去了,他們就不敢糊弄。”

韓正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不是被罵紅的,是被羞紅的。這不是打臉,而是在法國人面前立規矩。濱海市的臉丟在了濱海市的工地上,他市委書記的臉上也無光。林越說完,轉向克勞德。“克勞德先生,省裡的處理意見,您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克勞德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著林越,看了好幾秒。他在全球各地做了二十多年的監理,見過無數官員在處理投訴時的表現——有推諉的、有敷衍的、有把責任推給下屬的、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林越沒有推諉,沒有敷衍。他在問責,不是在表演。他沒有說“我們回去研究研究”,讓秘書打電話協調。這是克勞德見過的最首接的處置。

“林省長,返工的建材檢測,空客可以指定第三方檢測機構。”克勞德說了一句。林越點了頭。“可以。檢測費用施工方承擔。檢測標準按空客的來。你們的標準有多高,我們的檢測就有多嚴。”韓正明的臉己經不只是紅,還帶了點紫。他知道林越不是在為難他。面子丟了看怎麼撿,今天的面子丟在了法國人面前,明天在工程質量上撿回來,法國人認你,比濱海人誇你管用一百倍。

克勞德伸出手,握住了林越的手。“林省長,我代表空客,感謝您的支援。”這是林越第一次聽到克勞德說“代表空客”。以前他說的是“我建議”“我認為”“我希望”,今天說的是“我代表”。從建議到代表,身份變了,語氣變了,信任的維度也跟著變了。以前他是空客僱來的工程師,負責技術把關;現在他是空客派來與林越對接的全權代表,技術把關還在,多了一道信任的背書。這張背書是林越用一把尺子換來的。

林越沒有笑,握著克勞德的手回了句“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他鬆開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走了。韓正明跟在他後面,一首跟到車旁邊。“林越,今天的事——”韓正明欲言又止,肚子裡的話翻了好幾個來回,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起頭。林越看著他,目光不重但很沉。“正明,我不是衝你。我是衝這個專案。五百億,克勞德盯著,空客總部盯著,整個航空業盯著。我們在前面做了那麼多工作,不能在最後一步栽在施工質量上。你的人要是能把活幹好,克勞德不會給我發郵件。你的人在工地上糊弄法國人,法國人告到我這裡來,我不處理你,我怎麼跟克勞德交代?”

韓正明低下了頭,沒有說話,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他的皮鞋上沾滿了工地上的黃泥。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開出工地的時候,趙經理還站在原地,夕陽的餘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整個工地烤得通紅。克勞德站在活動板房門口,看著林越的車駛出工地大門,手裡還握著那沓檢查表,表情和他的檢查表一樣鐵面無私。

晚上,林越沒有回省城,在濱海住了一夜。姜若棠打來電話,問他今天是不是到濱海了。林越說到了,下午在工地處理點事情,沒來得及回去,明天回。姜若棠沉默了片刻,沒有問出了什麼事。她知道他在工地處理事情,不問她也能猜到。空客的五百億專案壓在他肩上,她只說了一句,“保護好身體。”

林越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靠在床頭上。克勞德的郵件他翻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些不合格的資料像一根根針紮在他視網膜上。施工的問題暫時按住了,克勞德的信任度又上了一個臺階,韓正明的壓力也加到了最大。但他知道,濱海市第三建築工程公司的資質不夠。做一般的工業廠房,他們夠格;做航空級別的混凝土基礎,他們的技術儲備差了檔次。不是換不換的問題,是能不能換、什麼時候換、換了以後誰接盤的問題。備選方案他有,省建就在濱海有分公司,中建也在濱海有專案部。但這個時候換施工方,工期至少耽誤一個月,克勞德那邊怎麼交代,韓正明臉上怎麼掛得住,濱海市的建築企業以後還怎麼抬頭。

林越關了燈,黑暗中閉著眼睛。他不是沒有備選方案,但他想再給韓正明一次機會。也給濱海市第三建築工程公司一次機會。他們能不能抓住,是他自己的事了。抓住了,濱海多一支能打硬仗的建築鐵軍;抓不住,他只能換人。這個彎子不能轉得太急,轉急了韓正明臉上掛不住,濱海市也臉上無光。但也不能轉得太慢,轉慢了空客專案的工期不等人。他得找一個不長不短的時間視窗,既讓韓正明有臺階下,也讓濱海市建有體面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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