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一早，林越剛到辦公室，省委組織部長崔明遠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厚厚一沓材料，放在林越桌上。全省正廳級幹部調整方案，初稿，涉及七個省首部門。林越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
發改委主任的人選排在第一位，省政府副秘書長方遠。崔明遠在方遠的名字旁邊標註了“發改委副主任出身，業務熟，在產業園配套政策、金葫利水方醫保談判中有突出表現”。林越看到“金葫利水方”幾個字，目光停了一下。這個藥是他一手推起來的，方遠在醫保談判中出了力，他知道。他在方遠的名字下面畫了一道線，批了兩個字：“可用。”
翻到第二頁，自然資源廳。現任廳長老孫，擬調任省政協經濟委員會主任。林越看到老孫的名字，想起去年金葫利水方擴產專案的土地審批被卡了一個多月，就是這個老孫籤的字。理由冠冕堂皇——“用地指標緊張”。緊張到卡省重點專案，卡國家醫保品種的擴產？不是指標緊張，是有人打了招呼。江雲打的招呼，老孫執行的。林越沒有把這段往事寫進批語裡，只在老孫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旁邊批了一行字：“調走。不宜留在關鍵崗位。”
擬任人選寫的是郭維，省建投董事長，非體制內出身。崔明遠在旁邊備註了“懂專案、有幹勁，空客專案配套企業整改中表現突出”。林越在郭維的名字下面畫了一道線，批了一行字：“不是體制內出身沒關係，能幹事就行。年齡優勢明顯，可以多幹幾年。”
崔明遠站在旁邊，等著林越把材料翻完。林越合上資料夾，抬起頭。
“崔部長，方遠的材料再補充一下。他在發改委期間的業績，具體幹成了哪些事，一條一條列清楚。常委會上有人問起來，你要拿得出東西。”
“好。”
“自然資源廳這邊，郭維不是體制內出身，沒問題。你去徵求一下趙省長的意見，自然資源廳的業務和省政府的工作關聯度高，她同意就行。”
崔明遠應了一聲，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轉身要走。林越叫住了他。
“老孫調政協的事，他本人有沒有意見？”
“沒有當面說。私下裡發了點牢騷，說‘在廳裡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林越端起茶杯，沒喝。“他卡了一個多月的專案用地，導致金葫利水方擴產延期，這個苦勞，省裡記著。沒有追究，己經是從輕。你把這層意思點到，不需要正式傳達。”
崔明遠點了點頭。點到為止，既不讓老孫鬧，也讓其他人知道——以前那一頁翻過去了，但翻過去不代表沒發生過。
下午，趙清如來辦公室送空客專案的進度報告。她穿著深藍色西裝外套，頭髮盤著，化了淡妝，和週末在趙老家穿著羊絨衫素面朝天的樣子判若兩人。她把報告放在林越桌上，沒有馬上走，在他對面坐下來。
“自然資源廳廳長的擬任人選，崔明遠征求了我的意見。郭維，我同意了。這個人搞經濟有一套，空客專案的配套企業整改他出了不少力。自然資源廳交給他，我放心。”
林越端起茶杯。“好。”
“發改委的方遠，你知道的，他是我在發改委時的老部下。你用他，不怕別人說你用我的人？”
林越放下茶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幹事。方遠能幹事，我就用。你是省長，你的人就是省裡的人。省裡的人，我這個書記不能用？”
趙清如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你今天批的方案我看了。老孫被調走，你批的‘不宜留在關鍵崗位’，這句話傳出去，省城官場要抖三抖。”
“抖一抖也好。讓他們知道，以前那種佔著位置不幹事、還能舒舒服服混日子的時代，結束了。”
趙清如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陽光從樹梢間透過來，落在她的肩頭。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雙手抱在胸前。
“林越，你這一次調整了七個部門。老孫被調走，省城很多人都在看——看你是不是要把江雲的人全部換掉。有人緊張，有人觀望，有人等著看你下一步動誰。”
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動誰。誰擋路，我搬開誰。老孫擋了產業園的路，搬開了。誰不擋路，誰就好好幹。我不管他是誰提的。”
趙清如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手錶，拿起桌上的報告，走到門口停下來。“林越，方遠的任命下週公示。郭維那邊己經談過了，他表了態，說不會辜負組織的信任。還有，韓正明讓我轉告你，濱海那邊的工地一切正常，克勞德說裝置安裝進度超前了半個月。”
“好。”
趙清如拉開門，走了出去。
週五，省委常委會。
最後一項議題是幹部調整。崔明遠彙報了方案，七個部門，擬任人選的履歷、業績、考察情況，一項一項過。會議室裡的常委們表情各異，有的低頭翻材料，有的端著茶杯不喝，有的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