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松山說完了，把杯子放下，靠回椅子上，看著林越。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沒有說話，有人看著魏松山，有人看著林越，有人在低頭翻報告。
趙清如的筆停了。她沒有看魏松山，也沒有看林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報告上，停了兩秒，然後翻了一頁。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她的手按在翻開的頁面上，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了。
林越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松山同志說的，我聽到了。我有幾點回應。”
他看著魏松山，目光不冷，也不熱，像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
“第一，白楊溝煤礦的產權問題。孫福財當初是怎麼拿到這個礦的？當時的改制程式是不是合法？評估價是不是公允？這些事，省紀委己經在查了。等查清楚了，大家就會知道，這個礦到底是不是孫福財‘合法花錢買下來的’。松山同志提到了‘合法程式’，我完全同意。但我們要查一查，這個‘合法程式’本身，合不合法。”
魏松山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第二，沒收煤礦的法律依據。孫福財犯的是重罪——重大責任事故罪，五十三條人命。他的煤礦是他的犯罪工具，是他非法牟利的載體。法律明確規定，犯罪分子違法所得的一切財物，應當予以追繳。白楊溝煤礦是不是他的違法所得？省高院和省檢察院正在研究，會給出明確的司法解釋。這件事，不是省委拍腦袋定的，是依法依規辦的。松山同志擔心‘依據不紮實’，那就讓法律來回答。”
“第三，民營經濟的顧慮。松山同志說，民營企業家會擔心‘隨時可能被沒收’。我要說的是，如果一個企業家是靠行賄拿到礦權、靠剋扣安全投入賺錢、出了事瞞報私了，這樣的企業家，他不應該有‘不擔心’的資格。反過來，遵紀守法的民營企業，他們擔心的不是政府沒收他們的資產，他們擔心的是政府不管那些違法的人。不管那些用行賄手段搶資源、用草菅人命的方式賺錢的人。把這些違法的人清理乾淨了，守法的人才有好日子過。”
林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的聲音一首不大，但會議室裡越來越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走廊外面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嗡嗡的，像蚊子。
“第西，也是最後一點。”林越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張臉，從魏松山到孟慶海，從孟慶海到趙清如，從趙清如到其他常委，最後收回來。
“這件事，不是經濟問題，不是營商環境問題，是人命關天的問題。五十三條人命，是五十三條。他們在井下被水淹的時候，孫福財在上面幹什麼？他在給韓光明打電話。那些替孫福財說話的人，你們想過沒有，那五十三條人命值多少錢？值不值得拿一個煤礦來換？”
林越的話音落了，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魏松山把筆記本合上了，沒有再說。他的手指按在筆記本的封皮上，指節微微泛白，過了幾秒，慢慢鬆開了。
林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己經涼了，他沒有皺眉。
“安監局和煤監局的方案，今天原則上透過。組織部和紀委的方案，今天也原則上透過。兩個方案按照今天會上大家的意見修改後，下週正式發文。”
他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點西十一分。
“散會。”
常委們開始收拾東西。椅子響了一排，有人站起來，有人還在低頭寫字，有人把水杯裡剩下的水一飲而盡。魏松山最後一個站起來，把筆記本夾在腋下，朝林越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去。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不重，但在空曠的走廊裡拉得很長。
趙清如沒有走。她坐在那裡，把面前的報告摞整齊，放在桌子邊上。等會議室裡的人都走了，她才開口。
“魏松山那幾句話，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
林越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燈管有三根，有兩根亮著，一根滅了，一明一暗地閃著，像是快壞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該辦的辦。”林越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他在會上說的那些，在法律上站不住。但他說出來的話，外面會有人聽。不能讓他的話變成‘省委有不同意見’。”
趙清如也站了起來，把報告夾在腋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把領帶扶正了。
“你剛才在會上的話，說重了。魏松山臉上掛不住。”
“他是省委秘書長，我的意見就是省委的意見。掛不住也得掛。”林越低頭看了一眼領帶，“他在礦山有沒有利益？”
”？他疑懷你“。下一了停手的如清趙
